老照片|佛陇圣地
撰文|闲云
智者大师与天台山的佛缘始于金陵的一个梦。陈太建七年,公元575年,秋日,居金陵瓦官寺的智者大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千里之外的天台山。梦中定光禅师向他招手,说:“此为金地,吾已居之,北山银地,汝宜居焉。”此时的智者大师正在寻求一个幽静之地,以静思修禅,金陵这个地方太喧闹了,这个梦恰好给了他一个启示。
也就在这年的秋日,智者大师来到了天台山。秋日的晨曦中,他走在通往佛陇的那条山道上。满山的松树,在秋风中舒展着,那份自在,那种自得,是大自然中的一次陶醉。松针在天空中飞舞,前方飘浮而来的是一团云雾,淡淡的,悠悠的,慢慢地笼罩了松针,云雾与松针在相拥中私语,停留片段,然后在松涛中渐渐远去。当云雾在山谷间消退了,山便明朗起来,一片翠绿之中,红的是枫叶,在松树林间若隐若现。一路上,山风习习,山泉潺潺,当他来到山顶时,豁然开朗。岭头上有三块大岩石,那就是定光禅师向他招手之处。眼前的一切与梦中的景色一致。
当夜,智者大师住宿在定光禅师的草庵中。听到钟磬之声,在山谷间飘荡,声音从小渐大,过后余音袅袅。智者大师问定光禅师此声要响多少次,定光答道:“听到呜槌召集众僧,这是得住之相。你还记得当初招手指引你的情况吗?”智者大师想起了金陵的那个梦。之后,他在佛陇的北峰创建一座寺院,寺旁载种松树、栗树,引山泉环绕寺的四周。这座寺院就是修禅寺,是智者大师在天台山创建的第一座寺院。
佛陇上的菩提树立于秋风之中,枝头上挂满菩提籽。走上山岗,智者大师就看到了那几株菩提树。站在树下,抬头仰望,一粒菩提籽落入智者大师的手中,大师会心一笑。之后的时光间,智者大师就静坐在菩提树下,开始了他的修心。
一朵云从远处的山头飘来,悠悠地停栖在了佛陇的那株菩提树的树梢上。站在山岗上的智者大师,看着远处的那朵云,也看到了云下的那株菩提树。云又慢慢地散开了,弥漫在树枝的周围,仿佛看到了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静思的身影。也是在菩提树下,佛祖释迦牟尼坐在树下四十九天,在天将拂晓,启明星升起的时候,获得大彻大悟,当他从树下站起时,他已悟到了生命的真谛。佛教的教义从此传播开来,或许是菩提树给了佛祖某些起悟,佛陇上的菩萨树就是一株佛树。
佛祖拈花微笑似乎是一个暗语,为的是能真正领悟佛教的真谛,也为的是教义的传播,那朵花是金婆罗花,面对花朵,迦叶会心一笑,心神领会。透过淡淡的云雾,智者大师也看到了佛祖手中的那朵金婆罗花,它仿佛就是菩提花,智者大师也如同当年的迦叶,会心一笑间,又是一次心意相通、心心相印,只是这次的花是菩提花。是小满时节,佛陇上开的菩提花。
佛陇山有二条山岗合抱而成,形如燕窝,南边的那条是金地岭,北边的那条为银地岭。佛陇的山名,充满禅意。陇既有山岗的意思,也有田埂的意思,苦修于佛陇的智者大师,修建草庵,逐渐落成伽蓝,他要用自己特殊的人生思考方式,去完成佛教史上一次另辟蹊径的实践。当他将这一梦想播入佛陇这块田地时,他就坚信这方土壤会结出佛果。十年之后,佛陇上终于结出了佛教天台宗这枚佛果,天台宗法脉自此创立。岁月中,有那么多的僧人来到佛陇上的修禅寺,听智者大师讲经传教。后来,还有来自韩国和日本的僧人,他们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前来听法,并将天台宗的教义传播到他们的国家。
佛陇上的修禅寺是智者大师在天台山创建的第一座寺院,出修禅寺山门,往东就是佛陇岗的银地岭,在岭的尽头有一块磐石,人称智者大师说法处,智者大师曾在磐石前讲经说法,僧人就坐在他的周边,大师讲述着《净名经》。在常盘大定和关野贞合著的《中国文化史迹》书中,有一张智者大师说法处的照片,为常盘大定拍摄于1922年。照片的左上方是一块长形的磐石,旁边散落着数块大岩石,右侧有一条小路通往磐石,路旁边种有一些茶树。这些大岩石或立或倚,形如罗汉,这就有了罗汉听经的传说。远远望去,到底哪位是僧人,哪块是岩石都很难判断。僧人就是入定了的岩石,岩石就是听经的僧人。照片中的景观与现在的状况基本相同,但也有所区别,磐石周边的那些形如罗汉的岩石已被村民采石而毁。
那时磐石还没有刻着徐生翁题写的“智者大师说法处”摩崖,这方摩崖刻于1956年,那是拍摄这张照片三十四年之后的事了。事实上,拍照时磐石上确实刻有“智者大师说法处”的摩崖,那是明朝的摩崖,不知何人题刻,字为直列,分二行。现在我们细细辨认,在徐生翁所题写的“大”和“师”之间,还能认出前行“智者大师”四字,“智”和“大”二字有所损坏,而后行的“说法处”,则被新刻的“师”字所损坏,不可辨。照片所拍的是远景,所以我们无法看到这方明朝的“智者大师说法处”摩崖。
智者大师说法处还有一个名称,那就是石象道场。宋日本僧人成寻的《参天台五台山记》中有这样的描述:“大慈寺巽有石象道场,此智者大师感得普贤乘象降来摩顶之处。古来相传,普贤白象,化为大石,样图不似真象,所以称石象道场。”当年普贤菩萨骑白象,来到修禅寺,白象化为这块磐石,故得名石象道场。“便于象南石窟,西边磐石,敲之出声,似于吴鼓。世云,智者说法,槌之集众。”当年智者大师说法时,就是用槌击打此石,发出声音,来召集徒众。佛陇上就有智者大师所书的“普贤境界”四字摩崖。 佛陇上多摩崖,在通往智者大师说法处小路上方的山岩上有“教源”二字摩崖,字为明朝邑人贡元许光宇所书。在小路下方田坎的岩壁上有“佛陇”二字摩崖,字为宋朝国清寺宋指堂禅师所书。如果将这二方摩崖联起来,那就是佛陇为天台宗教源的意思,它道出了佛陇真正的意义,这二方摩崖保存至今。
佛陇上另有一方指堂禅师的摩崖,那就是“天台山”三字,字就刻在一块大岩石上,岩石位于磐石前不远的路边。这块大岩石因为刻有“天台山”三字,当地村民称之为“天台岩”。可惜的是这块大岩石也毁于村民的采石,现已不存。在历代天台山游记中,有多篇提到这方摩崖。明卢浚《游石桥诸山记》中有这样的描述:“寺前有‘佛陇’二大字,东南有石盤,周遭四五丈,左书‘天台山’三大字于石壁,皆体隽而画劲,可羡也。”这二方摩崖让他生羡慕之心。明王思任的《游天台记》中称:“去数里许,一壁刮天,有‘天台山’三大字,画每径四尺,矢劲铁强,云是美髯公笔,不知何据也。”美髯公就是关公,民间对宋指堂禅师的“万松径”摩崖也有称是关公用大刀刻下的传说,可见宋指堂禅师的字苍劲有力。 所幸的是陈友琴所著的《萍踪偶记》游记集中收有这方摩崖的照片。1935年3月,陈友琴在春雨中游访天台山,同游者阎育新拍摄了一些照片。在陈友琴所写的《上天台》这篇游记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寺僧领导我们到智者大师说法台前瞻仰一番,说法处为无数天生黑黝色的大石累积而成,有一面大石上刻‘天台山’三大字,迹渐模糊不可分辨,我立在石傍,同游阎育新摄一影,僧人谓此处实是天台山的发祥地云。”这是对佛陇的描写,文中提到拍摄“天台山”摩崖一事。照片中,陈友琴站在大岩石前,双手插在裤袋中,双目注视着远方,大岩石有数人之高,直刻的“天台山”三字非常显眼,“指堂”的落款不清。照片的左上方注有“天台山智者大师说法处”三行字,这是标明拍照的地点。
陈友琴,民国时期,曾任《中央日报》《东南日报》副刊编辑,1949年后,任北京大学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当年阎育新按下快门时,他是没有想到三十多年之后,这块大岩石会毁于村民的采石,随之消失的是这方宋代的“天台山”摩崖。陈友琴将这张照片收入他的游记集时,他也没有想到,他为这方摩崖留下了最后的影子。恰好是有这些偶然,我们还能从老照片中见到这方摩崖的面貌。
追随着智者大师的足迹,佛陇上,许多高僧大德走过,许多文人墨客也走过。“九里松风十里泉,徐徐送客上青天。”清朝诗人潘耒的诗句说出他们相同的感受,佛陇是天台山的一方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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