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袁世凯穿甲胄难得一见.
时光往回拨到晚清那阵子,枪炮声已经压过刀矛的碰撞,可镜头里还留着一身身冷兵器时代的行头,甲为上衣下裳,胄为护头的帽子,护耳护项一应俱全,桂皮色的皮片里衬铁片,外头一粒粒铆钉亮闪闪,站着看威风,动起来却显得笨重,奶奶看见照片笑我说,这玩意儿当礼服好看,真打仗可就碍手碍脚了.
图中这身叫清军甲,圆形护心镜正当中,腰前一块方牌,膝处一道弯折的鹘尾垂下去,甲面铺满钉头像小疙瘩,袖口压着黑边,整个人被包了个严严实实,坐在木椅上,肩甲一层一层搭着,光看就觉得沉.
这个礼装是给出场用的,头盔上挑着高高的饰穗,像一撮翻起的火苗,胸口的圆镜抛光抛得亮亮的,手边摆个案几,规整得很,照相师傅多半让他正襟危坐,按下快门就成了年景里的一幅体面相.
这张是骑装,马鞍两侧垂着大护腿,甲裙压在马肚皮上,缰绳一勒,马口里冒着白雾,旁边跟着个小厮牵缰,按旧例武官不得坐轿,只能骑马出门,远远望去头盔上的羽箭晃一晃,倒也挺扎眼.
这个院子里摆的叫营门陈设,甲胄靠在屏风边,桌上放着壶与盏,墙上挂旗写着字,像是专门为拍照收拾出来的一角,妈妈看了说,图里道道儿不少,可一屋子的家伙事儿,真要用起来也未必顺手.
这位甲胄外搭厚领圈,旁边随从举着青龙偃月一样的大刀,刃口冷冷的,甲片边沿用黑漆勾线,胸前圆镜下还压着一个小牌子,细看肩甲处有系带垂下,走起路来会噔噔作响,气势是有的,灵活可就谈不上了.
这张三人合影里,中间穿甲,左右两位着常服,站在廊下阴影里,地面湿漉漉的像刚落过雨,爷爷看着说,摆拍多半是给上头看个样子,报功也好,存档也好,照片一贴,位置就坐实了.
背后一捆羽箭斜插着,腰畔横着一把弓,这身打扮更像武学开射前的仪式,手按在甲片上,指节把铆钉映得更亮,弓弦紧得发脆,像一拨就会响,早些年弓箭是硬本事,到了晚清也成了场面活.
这个坐像更显臃肿,袖管鼓鼓的,掌心却空空的,脚边甲裙分出两道曲线,像对称的云纹,胸前一轮大圆镜沉得下坠,脖颈处的方襻把领口勒得紧紧的,表情淡淡的,仿佛在等摄影师收拾灯架.
人群涌在巷口,旗面猎猎,祭案上插着松柏,鼓号队把气氛烘得热热的,右下角一位主官披着甲,肩上挂着羽箭,坐在案旁不动,像一枚钉子定在画面里,以前遇到这种场合,要整队点将开操,现在一转身成了给乡里看个热闹.
这张最让人稀奇,整套甲胄穿得齐齐整整,头盔上立像高耸,胸腹三块护牌排着队,甲裙上的兽面纹瞪着眼,随从立在一侧手持兵刃,门窗格心透着细密花纹,画面有点戏台感,又有几分军礼味,小时候翻旧画册见过穿官服的,穿便装的多,穿成这样子的那可真不常见.
甲与胄这两样,在前期是拿命换来的防身物件,挨刀挨箭也能扛一阵,到了后期更像是礼仪的外壳,给人看给镜头看,功能往后缩一步,体面往前走一步,妈妈说,别小瞧体面,这一身穿出去,队伍就有了规矩的样子.
看这些照片,能闻见皮革的味道,指尖像能摸到铆钉的凸点,袖口翻边处的黑线晕开一点点,都是手工的痕迹,以前打仗靠膂力和胆气,身上要有沉甸甸的甲,如今战事换了样,轻便讲究效率,护具只留在训练与典礼里.
再想起老屋角落的衣箱,奶奶曾翻出一截旧盔缨给我玩,我握在手里抖两下,纤维软软的,抖到阳光里像有火星飞起来,她说,过去人穿上这个,心里也要绷一根弦,你站得稳,后头的人就跟得齐,话说得不响,却有股子力量在里头.
照片会褪色,甲胄会生锈,人名也许混在史书的一行里,但那种想要体面地站在众人面前的劲头一直在,我们看旧影像,不是为了笑它笨拙,更像照镜子,提醒自己走在新的路上,也别把该有的分寸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