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集:一张老照片牵出的半生缘
68 岁的我,总爱对着一张泛黄的一寸照发呆,照片里的年轻小伙眉眼清亮,带着点刚到北京的生涩与意气,这是 1981 年的我,也是这张照片,牵出了我和老伴儿的半生缘分,一晃,已是 44 年。那年我刚调回北京,在师大附中当团委书记,学校填履历表要一寸工作照,姥爷家在琉璃厂,离前门近,我便直奔大北照相馆。那时候的前门,楼子南边的广场没如今这般开阔,两侧的铺面房挨得近,大北照相馆就在东边第一家,迈上三级台阶就是门脸。进去跟摄影师说拍一寸工作照,他瞅了瞅我穿的衣服,直打趣:“你这穿的啥?哪年的老古董了?” 他这话没说错,那是件藏青色四个兜的干部服,是父亲 1946 年解放战争初期在根据地发的,传到我手里,都快四十年了。布面结实得很,就是掉色厉害,肩膀头晒得发白,下摆还留着点蓝,颜色过渡得倒自然。那会儿我还挺得意,觉得四个兜的样式,穿起来像个小干部,挺像样。摄影师又问里头穿的啥,我说套头衫,他让我把外衣脱了,就穿这晴纶肉色套头衫拍。这套头衫在当时可不便宜,十五块钱,搁那会儿算是贵价货了。衣服虽不算提气,但大北照相馆的摄影师是真有水平,让我笑,我嘴笨不会刻意笑,就那么扯了扯嘴角,他竟精准抓下了那一瞬间的自然,眉眼间的精气神,都留在了这张一寸照里。我当时只当是张普通的工作照,从没料到,这张照片会成为我相亲的 “敲门砖”。这事得从父亲说起,那会儿父亲在大同市交通安全委员会当主任,后来单位合并到交通局,他又管起了知青安置办公室。七十年代初的知青办权力大,谁家孩子想避下乡、想进城安置,都得经知青办点头,巴结父亲的人不少。交通局运输五厂有个郑姓女职工,为了三个孩子避下乡,总找父亲想办法,父亲一直说按政策办。后来她听说父亲是河北满城的,就攀起了老乡,说自己是石家庄灵寿的,硬让我喊她二姑 —— 这二姑,就是我和老伴儿的媒人。二姑家姊妹多,她在五个姑娘里排老二,听说我调回北京,就跟父亲说,她有个大哥,家里有三个闺女,老大刚高中毕业,想给我牵线。父亲一听,姑娘十九岁,没工作,直接堵回去:“先找工作,再找对象。” 可二姑性子执拗,磨着父亲不肯放。巧的是,父亲那会儿要去北京出差,一是给人民日报新闻部主任王富汇报工作经验,准备登篇文章,二姑听说了,死活要跟着来,说让父亲先去她大哥家看看。二姑还特意叮嘱:“得拿张这孩子的相片去,你先把关,别直接带孩子见面,成了再让他们见,不成也不耽误人家。” 那会儿我刚从大北照相馆拿到那张一寸照,父亲就揣着这张照片去了。二姑的大哥大嫂,那会儿在外贸学院(后来的北京经贸大学)上班,一个在司机班,一个在幼儿园。起初大哥听说我是外地来的,还挺犹豫,跟大嫂说:“北京有的是人,干嘛找个外地的?” 可大嫂一见照片,立马说:“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见见吧。” 第二天二姑领着父亲去家里,嘴皮子特能说,跟大哥大嫂夸:“老周是老干部,1946 年的解放军战士,红色家庭,都是干部出身,你们工人家庭能攀上,那是缘分。” 大嫂本就看着照片顺眼,这么一说,更点头了,大哥也松了口:“那就见见。”约好第二个星期天见面,我跟着父亲、二姑去了大哥家。进门后,说老大跟她妈上街买东西去了,家里就大哥在接待我们。没多久,有个小姑娘来倒水,梳着小辫,水灵灵的,身段也好看,倒完茶就进屋了。父亲悄悄问我:“怎么样?” 我那会儿心不在焉,以为问茶水,随口说 “还行”,父亲立马跟二姑说:“你看,他看上眼了。” 二姑哈哈大笑,指着里屋说:“你们弄岔了,那是老二,老大跟她妈还没回来呢!” 这倒水的二姑娘,就是后来我的小姨子,那会儿确实模样周正,我当时还真觉得挺不错。等了许久,老大和她妈还是没回来,我心里记挂着姥爷 —— 我调回北京,就是因为姥爷卧床不起,早晨出来还特意安顿了姥爷的午饭,越等越不放心,就跟父亲说:“我先回去了,您等她们回来看看,我就不等了。” 父亲答应了,我便先回了琉璃厂的姥爷家,头回相亲,愣是没见着女方的面。晚上父亲回来,跟我说:“姑娘看着还行,就是没工作,这一点挺别扭。但二姑一片好心,你别怠慢,跟人见见面,应付应付,行就处,不行就说清楚。” 还特意叮嘱我:“你刚到北京,先把工作干踏实,对象的事别着急。” 我满口答应,那会儿刚接手团委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