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广州,暑气比日历上的节气跑得更快。清晨七点半,解放路上的法国梧桐还没来得及把朝阳滤成碎金,109路无轨电车的蓝白车身就已经裹着热气,停在熙攘的站台上。
这是属于老广州的早高峰。电车车头的金色浮雕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车身上“109”的编号被汗渍和灰尘晕开了一点边。
车门刚滑开半尺,攒了一路的人流就涌了上来——穿的确良衬衫的青年把帆布包举过头顶,碎花连衣裙的姑娘踮着脚往车厢里挤,有人喊着“借过借过”,有人笑着把同伴往车里推,混着粤语的招呼声和电车电线的嗡嗡声,把清晨的街道烘得热闹起来。
电车里的风扇吱呀转着,吹不散满车厢的热气。有人摇着蒲扇,有人把湿手帕搭在脖子上,车厢壁贴着的“文明乘车”标语,被汗湿的胳膊蹭得发皱。
车窗外,红砖楼的阳台晾着花被单,巷口的阿婆蹲在地上择菜,看见电车经过,笑着抬头喊了句“早啊”。
阳光穿过梧桐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往前开,把一串笑声和吆喝声甩在身后。
这是1983年的广州,没有空调的电车,没有扫码支付的便利,却有着最鲜活的烟火气。
人们在拥挤的车厢里分享着凉扇的风,在街头的热气里交换着清晨的问候。
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被阳光晒暖的笑容,都成了这座城市最生动的注脚,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了老广州最温柔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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