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上色老照片:齐白石小女儿,北平的京剧名家,电影明星周璇。
一帧帧旧影被重新染上颜色,像是把尘封的记忆轻轻拂开,一下子就活了起来,黑白里的人有了脸颊的红润、呢料的光泽、雨天的潮气,隔着这么多年再看,心里总会蹦出一句,哟,原来当时是这个颜色呀。
图中这位端坐长椅的姑娘叫齐良芷,齐白石的小女儿,这张老照片上色后,浅蓝外套的毛呢质感一下就出来了,袖口略宽,挎着的手袋是温柔的奶茶色,系在脖颈的丝巾带着细细的花纹,风一吹就起褶,像她画里常见的花瓣。
还有一张她倚着铜狮的合影,狮子爪尖泛着暗金的亮,青砖门廊的影子压在台阶上,皮手套拎在掌心,站姿有点俏,像刚从画室出来歇口气,她笑说,别拍高了,显腿短,妈妈在旁边接一句,拍全了,留个念头最好。
这张戴圆帽的街景照更有意思,礼帽边沿的颜色微微发褐,呢大衣扣子是暗扣,光打在衣摆上,显出一层细细的绒毛,她脚下的影子说明是个晴朗午后,那会儿拍照不爱摆造型,随手一按,反倒更有味道。
最后这张站在碑前的照片,碑面刻着年月,她神情沉静,外套领口是黑绒边,背后是一排厂房与烟囱,色彩一上,冷风都能想见,照片不会说话,可衣角的微皱、手背的用力,都把那一刻的心绪留下了。
这张群像就是北平的京剧名家们,大家伙穿长衫对襟,颜色一染,灰里见蓝、青里透墨,前排有人手里握着折扇,有人拿着册页,笑容都收着,镜头前规矩着呢,那时戏班子义演救济,台下票房艰难,门口还要贴海报吆喝两句。
我姥爷爱戏,指着照片说,这一排里头都是响当当的角儿,老生青衣一应俱全,排场不小,战乱年景也拢得住一片火气,他还学过一句戏腔,吊嗓子时把窗户都震得嗡嗡响。


这个身穿格子旗袍的姑娘是周璇,镜头堆满了小雏菊,白的、粉的、带点鹅黄的蕊心,色彩一进来,整张片子像闻得到香,旗袍的领口钩扣细细亮一下,她把手护在胸前,眼神半侧过去,像在听导演喊一声准备,我小时候在老录像带里听《天涯歌女》,奶奶说,就是她那股子甜里透亮的嗓子,把电影院都唱软了。
另一张正面特写里,她的刘海贴得服帖,脸上没什么粉饰,花朵团在前景,层层把她托出来,黑白的时候只能看神情,上色后才知道这身格子其实偏蓝,冷调把她的清气衬得更足。


这张立着木牌的合影,是一次植树的留影,牌子上写得工整,十来个穿制服与长衫的先生围成一圈,草地新翻,树苗瘦瘦一根,照片一上色,帽沿与扣子的金属光都跳出来了,那时候讲究在城里也要栽绿树,跟着一起合影,既是仪式,也是鼓劲。
旁边这位穿湖蓝长衫、双臂抱胸的先生,礼帽压得低,站在瓦砾间,身后人影模糊,衣襟上的盘扣一粒一粒,明清气还在,西式帽檐又压来新派劲头,颜色让布料的厚薄都看出来了,像能摸到手背上那点粗糙。
这张人群中的身影,是个穿着亮面大氅的蒙古王公,旁边随从披着皮袄,腰间挂件叮当,他走得急,脚下拖起尘,背景的城廓被风刮得发白,照片上色把袍服的青绿压出来了,沉得住气,又透着起伏的光。


这个戴钢盔的小伙是战地记者,把自己拍成像寄回家,钢盔泛旧金,胸前两条皮带交叉,扣眼有磨痕,旁边立柱上的木雕花纹都清清楚楚,照片边角写着几行字,字锋细又急,像是匆忙之中记下的平安,妈妈看了会说,注意安全,回来给我捎点儿前线的见闻。


这一长队打着伞,黑伞油伞颜色错落,孩子们白衬衫排得齐,雨水在路面起了薄薄一层亮皮,上色后才晓得那天的伞面有绿有棕,横幅在雨里被打湿,字有点糊,脚下踩水的声音隔着照片都能听见,那时候大家心气是一股绳,散了场回家,还要把湿鞋烤一烤。


这几张最揪心,灾年的孩子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衣,袖口鼓鼓囊囊,棉絮冒出来,脸被风刮得起皮,眼神却钉在镜头上,上色并没有让它更轻快,反倒把那层灰黄的冷更推到眼前,奶奶说,那几年谁家不饿呢,见到热汤就想哭。
另一张是站台上的人海,麻袋、铺盖、破木箱挤成山,大家抱着东西不敢放手,帽檐下一双一双眼睛盯着铁轨,等一趟能把命运往前挪半步的车,颜色把布料的旧与新分得清楚,越清楚越难受。

这辆小汽车停在旧戏楼门口,前脸是方正的格栅,灯圈一圈浅金,车牌黑底白字,站在车旁的女士披着呢子短大衣,戴皮手套,拎一只花包,这种站姿现在看有点“游客照”的意思,可那会儿能在车边照一张,心里不知有多得意呢。

这张门柱前的全身照,黑色外套宽宽厚厚,里面的裙摆做了三层荷叶褶,淡奶油色在阳光下很暖,肩上那条丝巾像一小块流动的画,右手腕处露出一截袖口,整个人站得挺,笑也不大,像跟镜头商量好,只留一点亲近的分寸。

老照片不是为了证明谁多伟大,它们更像一个个小口袋,把那年的风、那天的雨、那时的笑都装了进去,黑白也好,上色也好,翻着看,总会有一瞬间把你拽回去,像有人在耳边说一句,慢点走,别急着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