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90年前河北昌黎,4座城门还未拆,鼓楼仍是城中心.
老照片:90年前河北昌黎,4座城门还未拆,鼓楼仍是城中心。
你要是问昌黎的记忆从哪儿翻开,我会说就从那座鼓楼和四面城门开始,老照片一摞摆开,尘土味儿扑面而来,街声如在耳边,驴车辘辘,摊贩吆喝,仿佛人一迈步就能踩在青石板上。
图里的城门叫熙春门,砖城厚实,券洞上方立着重檐门楼,檐口翘起像挑着的眉梢,门洞旁边的墙皮斑驳得很有劲儿,门外驴车正待进城,车把式扯缰往前探头,喊一嗓子让路,老辈人常说四门外都有瓮城,打仗时能困敌,赶集日又能当临时集口。
这条正街对着鼓楼,旧时昌黎城是个**“十”字格局,屋瓦一溜压着一溜,雨后瓦沟还亮着水痕,站在楼上看两头远远的,全是做买卖的门面,爷爷说走到街口就能看见奎星楼**的檐角,抬头认方向一点不费劲。
这个木牌楼口叫白米乐市,有点俏皮的名头,挑担的、背筐的,从土坡上排队进来,肩头竹扁担压得咯吱作响,卖米卖柴的都在这儿碰头,先把担子一撂,再抹一把汗商量价钱。
这座小楼叫六角楼,重檐围廊式的样子一看就精致,墨线勾出来的斗拱像一层层叠香,风一过,檐铃轻轻碰一下,清脆得很,昔年里文人爱在这儿歇脚,掀帘看城上云影。
图中这一片叫后行,摊棚白布一张张撑开,卖布匹的挨着卖果子的,孩子钻来钻去找糖人,吆喝声是拖长腔的,便宜点儿吧老板,再便宜就不挣钱啦,砍价也能砍出烟火气。
这条石板路往上走就是山里村子,墙脚嵌着毛石,屋顶压着麦秸糊的土,冬天风大,老太太把门缝塞紧,屋里炕头暖烘烘,远处的山像把人护住一样,回头一看,天就这么低低的。
这个堆成小山的叫柴集,一捆捆扎得齐整,买家伸手捏一把,干不干看手心的屑就知道了,那会儿做饭烧锅全靠它,男人挑,孩子跟在后头数捆数,回到家门口一倒,母亲笑着说够一月了。
这个灰白色的台体是源影寺旧址的一角,六边窗洞露着黑影,护栏花纹还在,石头被手摸得发亮,老人说香火当年极盛,城里人做买卖先上香再开张,求个吉利。
这亭子叫立鹤亭,六角檐下挂着对联,山岚把屋脊都薰得发红,游人站在廊间探头看海天,风从亭心穿过去,衣襟被鼓起来一口凉,妈妈笑我小,别往外探,摔下去谁背你回家。
这个木匾写着韩文公祠,门枕石边上还有小石兽,门板旧却直挺挺站着,书生们进门要先拱手,讲的是文章气与为人骨,那时候读书人少,牌匾抬眼就生敬意。
这片全是人头攒动的场景,在碣石山脚的露天市,伞影一层叠一层,卖猪獾皮的挨着烙大饼的,油香顺着风把人勾过去,口袋里有几个铜子就不舍得攥着。
这路牌写着水岩寺,驴车上坐着母子俩,伞柄斜斜架着,春天树杈上刚冒白点,车轮压在土路里留下一道深纹,车夫用鞭梢轻点一下,慢点走,弯道多。
图中高高的叫源影寺塔,八角十三层,密檐叠得像一摞摞油亮的瓦片,抬眼望去有点晕,塔身上有风雨剥落的印子,远山铺在后头当背景,城里人说看塔认家门,孩子玩脱了就顺着塔影找回来。
这个山门两边立着楹联,台阶青石长着薄苔,脚一落就滑,庙里钟声午后才敲,和尚把门栏杆一推,吱呀的一声直落心底,香客低头进,手里掐着愿望不肯松。
这串车队像一条慢慢挪的长龙,车上垫着被褥,妇人撑伞护着孩子,男人在旁边快步跟着,尘土被轮子带起来,落在靴面上一层白,出去赶庙会也好,进城看亲也罢,路就是这么走熟的。
鼓楼南街上棚影连成带,木材摞在墙根,马车从店门口挤过去,掌柜的探出半个身子,喊小伙计看着点别蹭坏了,旧时的生意味道就靠这份念叨撑着。
这张是在城墙上看出去的,女儿墙的垛口一格一格,远处的塔像根红色的针扎在天底下,风真大,帽檐都要被掀翻,奶奶说从前守城夜里巡更,拍着梆子绕一圈,困也得打起精神。
这几辆驴车装满了行李,伞面黑亮,孩子坐在麻袋上晃腿,车轮吱吱,路边的人跟着看热闹,嘴里还嚼着瓜子,见了熟人就招手,等转个弯影子全没了才散。
这张是城景远望,屋脊线一波接一波往山那头递,塔、城楼、树影站成几排,像老照片里常见的那种整齐,阴天的光把瓦面照成了铅灰色,很耐看。
这个门洞前站着两位年轻娘子,怀里各抱着个小娃,脸上还有点怯生生的神情,摄影师一举机子她们就直起腰板,那个年代能拍上一张,回家得说上好几天。
这块白牌子写着昌黎两字,下面还挂着线路图,站台边的红栅栏排得直,谁家要送人坐火车,总爱在牌子底下照一张,留个念想,站名像一颗钉把漂泊的人先安在心里。
图中是老火车站,站房瓦顶起翘,站台上人挤人,挑担的把草束往地上一搁,车窗里有人探头问价,旁边还有穿军装的在维持秩序,妈妈说那时从昌黎上车去天津,得提前买好票,不然就真挤不上去了。
这座三门四柱的木牌坊立在要道口,前头竖着几通石碑,木料黑得锃亮,商铺门前堆的木板像墙一样高,洋马车和小轿子在檐下擦肩而过,吵是吵,规矩却一点不乱。
这个屋里是手工作坊,几个小姑娘低着头搓料子,编绳的手飞快,角落里那位被镜头逮个正着,眼睛圆圆的,像在问你看啥呢,奶奶总说女孩子早早懂事,那时候家里都指望这点手工钱添柴米。
看完这一摞老照片才明白,城墙可以拆,鼓楼也会老,可人的脚步声一直在,昔日四门护着一城烟火,如今高楼把天际线提得老高,变的是样子,不变的是过日子的心气,愿这座城的故事越讲越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