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成都老照片：城市建筑古色古香,老大爷打的牌是亮点。
成都好在哪儿呢,气候巴适是其一,美食顶嘴是其二,我更看重的是那股子从骨缝里往外冒的老城气,这些老照片一翻出来,像把门一推就进了八十年代,那些屋檐、街巷、人情味,全都活了过来。
图里这条坡街两侧的青瓦房,叫穿斗式木架老民居,屋脊一层叠一层像鱼鳞,雨下来沿着滴水檐一串一串落下,脚下石板被磨得发亮,早晚都是赶路的脚步声和车辘辘声,小时候我爹牵着我从这儿走过,说这坡陡得很,骑车上去要换小齿轮才省劲。
这个立面带花饰的骑楼,砖砌灰缝利落,木栏杆泛着旧漆的红,二楼挑出的阳台上常常会晾着衣裳,奶奶说以前逢节庆,檐口还要挂红布条,远远看去一排排,热闹得很。
图中一片空地就是公园晨练场,练气功的架势有板有眼,扇子别在腰后,收掌吐纳一套套来,旁边有人提着录音机放磁带,吱啦一响再按回放键,那个年代锻炼靠自觉,没私教没年卡,精神头却一点不差。
这条街的风景得夸一嘴,树荫密密,路面被扫地车刮得铮亮,左边一个大爷骑着二八大杠,右边清洁工戴草帽开着小车慢慢推,城市干净整洁这事儿,不是墙上写写,是每天有人实打实去做。
这个混凝土墩子装的就是小区自来水龙头,水嘴上挂锁,有专人管,女人端着木桶排队,水冲到桶帮子咚咚响,妈妈说以前做饭前要先去接满两桶,晚了就得排长队,家里那只铁皮提水勺就是从这儿丢的。
这辆老旧的黄包车,黑布篷被缝了又缝,尾巴锈得发红,师傅把草帽往车把上一挂,坐在里头歇口气,嘴里嘟囔今天客人少咯,以前街面多的是这样的身影,后来三轮、的士一多,慢慢也看不见了。
墙上这个红色“福”字,镶在绿色底里头很显眼,年轻人伸手去摸一摸,求个顺遂平安,奶奶笑我心急,她说摸“福”要轻,手心要暖,心里想着人,福气才肯来,这话听着就暖乎。
这排小摊摆在墙根,伞下一台打气球的盒子,彩球一字排开,孩子攥着钢珠枪抿嘴瞄准,老板娘喊一声中了送糖,钱不多,乐趣不少,现在游乐场花花绿绿,声音大得很,却少了这点烟火。
这一挂一挂的小人书,封面全是大场面,哪本敢不看呢,翻两页就停不下来,我那会儿会攒两个空汽水瓶去换书,老板抬眼盯着我,说看了别折页角,回头要卖个好价钱,这话我记到现在。
挑着一担彩色竹篮的师傅,肩上扁担压出一道深痕,篮盖一圈一圈绕着漆线,敲一敲声音脆,买回去装米装菜都好使,妈妈说以前结婚人家还要订一对当嫁妆,现在超市一个塑料箱就完事,省事是省事,味道没了半截。
一溜缝纫机摆在棚子底下,脚踏板起落得飞快,针脚在布上走直线,风把白布棚吹得呼啦呼啦响,师傅叼着粉笔夹着尺子比划,顾客坐凳子上等,裤脚收一收,口袋补一补,拿回去就能穿,干脆。
这根竖杆带盘的家伙是身高体重测量仪,小孩站上去眨巴眼,大人探着身看刻度,师傅啪一拨游码,报出个斤两来,还顺手在小本上写个数,爸爸那会儿带我测过,说你再长两斤就能背小书包了。
这面大宣传牌立在路口,画里人物精神抖擞,前景一片单车潮,白的黑的蓝的全是布衫,车铃此起彼伏,成都的早高峰从那会儿就有了节奏感,后来有了小汽车,路是宽了,车却堵得更久。
这座写着“蔼园”的老门楼,砖缝细密,门洞高阔,门前两辆手推车上整整齐齐码着蜂窝煤,买煤的把煤眼数一数,挑不崩不散的带走,冬天一到,院子里堆成小山,点着以后炉口呼呼响。
这位三轮车师傅把腿搭在横梁上,草帽挂在一旁,后兜里露出一块叠好的雨布,忙完一趟歇五分钟,等着下个客,城市里这些默默的力量,把人和货一趟趟送到家门口。
木棚下两口子坐着发呆,旁边支着一张摇篮架,帆布罩着,里头躺着睡午觉的娃,风一吹,摇篮轻轻晃,女人抬手按了按,说别晃太猛了,孩子要醒,现在商场里哄娃的推车功能一堆,真要让孩子睡踏实,还是这口旧摇篮稳。
这段白墙灰瓦转角干净利落,墙脚青苔顺着砖缝往上爬,两个年轻人推着车路过,小声聊着晚饭吃啥,这种小巷拐弯的安静,是成都最会藏的气质,走过才知道。
图中老大爷打的牌叫长牌,一人一把细长的木牌,落牌叭的一响,听着就上头,他边上那杯盖碗茶半天不肯动,嘴里念叨一句“要得”,旁人就笑出声来,成都人会摆龙门阵,牌桌上更能看出城里的闲适。
这片空场子是粮站,谷子摊开一片金黄,用木耙来回拉,挑出杂质才肯入仓,汗水滴下去一会儿就干了,太阳大的日子最忙,收工时地面还留着一条条耙痕,像刻在地上的年轮。
推车卖菜的师傅手里提的是杆秤,秤砣往前一挪,菜价就定了,顾客挑两把葱一把蒜,再添一块豆腐,师傅笑着说抹个零,今日走量多,细水长流最要紧。
这条街上人拉车推全为煤忙活,编织筐里黑亮黑亮的块煤,一会儿就把手弄脏,女人袖口往上挽,边走边擦汗,以前过日子靠煤火,做饭、取暖、烘衣,全得靠它顶事,现在家家电器一通开,煤味也就渐渐散了。
这片地砖瓦乱作一团,孩子穿着大红背心站在中间发呆,面前是拆了墙的老屋,木梁纹理还在,风一吹灰扑扑地落,城里新的盖起来,旧的拆下去,心里有点舍不得,也不全是难过,毕竟人总要往前走。
这处湖边茶馆,竹椅一把把排开,阴凉底下全是聊天的,掏耳朵的,打盹的,盖碗盖一碰便叮的一声脆响,服务员提着热水壶穿梭,茶香混着荷叶味儿,慢悠悠的成都,就坐在这口茶里。
这个门楣上挂着红星,下面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孩子们挤在门口探头看,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字却分外清楚,爸爸说他当年就在这种院子里读过书,现在学校高楼林立,设备齐全,课间却不许随便跑,这点自由啊,还是老院子多些。
结尾想说,喜欢成都的人也许各有理由,有人爱辣子香,有人迷古街巷,我更服那股与众不同的内在气质,它不吵不闹,像茶一样端在手心,越吹越香,越品越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