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70年代,比大寨还红的沙石峪,原来长这样。
那会儿有句响亮的口号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可在冀东的群山里,还有个名字被反复提起,就是沙石峪,石头多到“土如珍珠水如油”,偏就被一群倔强的人折腾出梯田来,今天就顺着这些老照片唠唠,当年的沙石峪到底啥模样。
图中这一片层层叠叠的,就是沙石峪人堆出的梯田,石坎一格一格码得齐,石缝里夹着黄土,远山发灰,近处却有了秩序,爷爷说刚开春上冻未解时最难刨土,镐头打在石上直蹦火星,可人心不怯,慢慢就有了这阵势。
这个坐在石头上的客人是来考察的外国朋友,穿着呢子围巾,脚下是乱石,身后是春寒料峭的荒坡,村里人爱招呼客,端碗热茶递过去,笑着说“地硬不怕,手勤地就服软”,一句话把门面撑住了。
这条笔直的土路通向青砖房,就是村里的学校和大队部,墙根贴着红绿相间的标语画,女孩子背着书包在风里走得飞快,男人穿着棉大衣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路虽土,心是新的。
图中这活儿叫驮粪上地,柳条编的大筐压在毛驴背上,女社员一手拽缰一手扶筐,男人用木锨把粪拍得实,走到地头再一兜一兜摊开,妈妈说那时没有化肥,全靠这个“黑油”喂庄稼,春风一过,地里就有了味道。
这一排年轻人正张嘴唱,胸口别着像章,灯影晃着脸颊红扑扑的,歌声一冲上去,屋里就暖和了,奶奶笑我小的时候总学人家“啊”一嗓子,结果吓得猫从炕头蹿下去。
这个黑憨憨的叫吊炉大铁锅,铁链吊着,灶里火苗舔着锅边,师傅蹲在灶前熬粥做饼,锅盖像半个碗扣着,热气一冒,屋里的白墙都被熏得发亮,冬天的饼子就是这么烙出来的,边儿脆心儿软,蘸点咸菜就香。
孩子们在黑灯瞎火里趴着读书,破旧的木桌板被胳膊磨得发滑,小帽檐压着眉毛,嘴里一字一顿,老师不吼也不催,谁也不想落下,爸爸说那时候“识字不多吃亏多”,一句话顶一篓鸡蛋。
这帮小家伙拍手的节奏可带劲儿,围巾、棉袄、红脸蛋挤在一起,太阳一照,眼睛都眯成了线,代表团车一进村,掌声就跟打谷场的连枷似的噼里啪啦响。
这个活儿叫整坎,女人们抡着长把铁锨把土拍平,脚下是碎石垫的路,石坎一条不直也不歪,手上起泡是常事,晚上回家热水一烫,第二天照样下地,谁都不喊苦。
这几位站在石屋前,篱笆是玉米秆扎的,墙缝里还塞着草茎防风,笑一笑就把日子里的硬头角磨平了点,衣裳不新,神气不旧,像极了那句老话**“人靠干劲儿,屋靠打理”**。
这个皮垫叫套包子,卡在马肩上护肉的,前头牵着缰,车上坐着大铁镬,满满装着石子,师傅抬头看了一眼坡道,手上把绳往后一勒,马喷一口白气就上去了。
这里是牲口棚的后院,石墙围着,屋里拴着驴马,汉子拿着笤帚打扫圈舍,妇女蹲在地上修具,地上散着麦秸,阳光斜斜照下来,尘土里都带着暖味。
巷子口的石墙七高八低,树是光秃的,两个女人夹着手炉站着说话,远处山梁一道一道像梳子齿,风过来嗖嗖直吹脸,日子却在这条土道上越走越宽。
图里的铁勺子一舀一倒,泔水顺着槽流下去,黑猪在里头拱得欢,石头垒的猪圈角落糊着泥,围裙一围就开干,奶奶说那会儿养猪是攒年货,逢年过节有肉香,孩子就不闹肚皮饿。
这个白生生的叫轧面机,石辊粗得吓人,汉子双手攥着横木往前推,后头有人添料,咯吱咯吱的声儿在屋里绕,面粉落进木槽,抖一抖筛子就雪似的飞起来。
这面白墙顶着灰瓦,屋后探出一棵老松,风一来枝条就像要从墙上走下来,墙脚靠着几辆黑黢黢的自行车,院门口贴着布告,街坊凑过去看得认真。
这一溜毛驴车正翻坎上坡,车帮子是柳条编的,石子装半车不敢满,路边是低矮的石墙,一脚一个坑,赶车人嘴里叼着草梗,说声“得儿驾”,驴耳朵一抖就迈大步。
这个角度看过去,山脊像一层层褶皱,房顶冒着白光,地畦像棋盘,阴云压过来,空气里有点潮,石头却越看越亮,像有人刚洗过一样。
这个立在路口的叫标语石,白底红字,写着**“万里千担一亩田,青石板上创高产”**,老人站在旁边嘿嘿笑,说“写得好,干得更要紧”,这话不虚,石头下面就是他们的硬劲儿。
大路两旁刷白的杨树排成队,土街宽,骑车的人从中间蹬过去,墙上口号一溜排着,路边堆着柴草垛,鸡在土里刨食,日子慢,可脚下不偷懒。
大人挥着镢头起石块,小孩蹲在边上捡小疙瘩往筐里装,锄把打在地上“咣咣”脆响,阳光把尘土照成金色,谁家也没闲着,连袖口都卷到胳膊肘上了。
这几位忙里偷闲在院里打弹子,笑着喊“中啦”,地上黑炭渣还没清利索,人却先把笑声抖开了,队长从门里出来看一眼,摆摆手说“再来一局就干活”,众人嘿嘿散了。
这一圈围坐在地里的,就是干完活儿开小会,围脖、棉帽、红脸蛋围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商量明儿怎么修第二道坎,短平快,散会就上锄头,没废话,这作风现在看都利落。
最后再瞧一眼这些石坎,东一道西一条,像把大地缝得严丝合缝,以前是“漫山遍野大石头”,现在是“一块块石头变成田”,这当中的劲头不在嘴上,在胳膊上,在每一条勒得发红的手心里。
说到这儿忍不住叨两句,以前地穷人不穷,靠双手把荒山盘活了,现在机械多了,日子也宽了,可那点不服输的牛劲儿可别丢了,沙石峪告诉我们,石头也能开花,路也能从脚下往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