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10年前,住在北京郊区的人,是这样生活的。
你可能看惯了剧里光鲜的京味儿场景,以为城外也是一片热闹,其实一出城门风就变了,尘土味、柴草味、牲口汗味混在一起,耳边是吱呀的车轮和远处庙里悠慢的钟声,翻着这批老照片,像把门一推,那时的人间烟火就扑面而来。
图中这段砖城门就叫城门洞,洞外搭着白布棚子,几张矮桌一放,茶水、点心、剃头担全齐,挑夫把扁担一搁就坐下抿一口,大树底下的阴凉最好,孩子蹲在台阶边数来往的车,一个接一个,慢慢悠悠进城出城。
这个土坯房叫草屋,屋顶压着乱草,墙脚堆着柴,门边是一口井台,辘轳歪着头,顺着畦沟过去就是一片洋葱地,奶奶说那阵儿浇地靠肩挑,天黑也得挑完,不然第二天日头一出来,墒就丢了。
图上这套石磨是家家都有的老物件,小毛驴蒙着眼绕圈,男人一手端筛一手扶着槽沿,麦粒从磨心一过,白面哗啦啦流出来,孩子凑过去抹一把,被大人喝回去,说别脏了嘴,等烙饼再吃。
这个带灰瓦脊的小去处叫乡庙,院墙外用苇秆扎成篱笆,风一吹沙沙响,门口石基磨得圆滑,香炉空着灰,却是条路人纳凉的地儿。
打谷场就在路口,草垛堆成圆鼓鼓的山,几个人围着麻袋说价,孩子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太阳一偏,场上的尘土都成了金色。
这几块木板拼的板凳我们那儿叫长条,孩子们一身汗坐成一排,赤脚踩在凉草上,远处墙角是残亭的影子,风一过,松针掉在肩上,痒痒的。
这条窄路就是进村的小道,路边一个大草堆,雨后冒青烟似的潮气,墙根下的砖没缝严,能看见屋里黑洞洞的灶膛口,只两句就够了,全是过日子的样子。
图里这根高高的木杆挂着幡,杆下摆着木案、鼓和牌位,三个人穿同样的长衫系着腰带,妈妈小声问过人家在做什么,他们只笑笑,说一会儿要起鼓,你站边上别靠太近。
这几丛开得正旺的是蜀葵,墙根一排粉白,树下两个人席地而坐,扇子慢慢摇着,院里有人端碗出来递水,说今日热,往里躲会儿。
这个三间四柱的木牌坊雕得花重,下面拴着两辆人力车,一匹马低头吃草,一旁孩子探着头看车把,车夫把蓬子掀半边,说下雨就放下来,可顶事。
这条贴着地边走的沟是活水,右边玉米高过人头,左边刚出苗的地还挺齐,脚踩在湿土上能听见咯吱的声,鞋底立刻糊一层泥。
这个铁犁叫双把,前头两匹马套着套包子,后头人扶住把,趟开一道深沟,爷爷说一整天下来人马都乏得慌,晚上得给马添一把豆饼才顶饿。
红墙三券门是座大寺的山门,门影里有人席地小憩,门外那棵老槐树真会挑地儿,枝丫刚好把正午的太阳罩住,躺下就能睡着。
这段砖驳岸下面是浅浅的跌水,小羊顺着斜坡下到水边找凉快,孩子站在石块上看鱼,城门楼影子压在水面,晃一下就散了。
这个地势高一截的小院,墙根塌了一道口子,台阶都是就地取的青砖,雨多了就冲,冲完再垫,家当不多也要把道铺平。
这座正殿叫岱岳殿,面阔三间,绿剪边琉璃瓦压得利落,院心的大香炉把香灰养得瓷实,匾额底下风一过,檐铃轻轻撞一下,脆脆的。
一边是芝麻花白点点,一边是玉米叶子绿油油,走到地头,裤腿被露水打湿,口袋里揣的旱烟袋也黏了,老伯笑说先别抽,等风大点再点火。
这几辆带棚的车是拉行李的,车后拴着马和骡子,伙计坐在车辕上啃干粮,墙外的风沙直扑过来,衣襟一抖,掉下一把土。
这个大圆伞就是桐油伞,伞下人把辫子盘得顺溜,靠在石桥栏板上往水里瞧,鱼影不见,天光在伞面上亮亮的,像一汪油。
这条草路两边树冠交到一块儿,脚下软,踩出一串弯弯的脚印,走几步就听见鸟叫,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这个炉灶配两口大铁锅,就是现烙现卖的小摊,老板把面团一压一甩,锅里滋的一声就起香,两个孩子拉着手探头看,被娘一把拽住,说烫着了可不行。
院里石臼、笊篱、苫席挤成一角,墙上插着的长把帚是高粱秆扎的,男人从草堆里抽出一捆麦秸,转身就往牛槽里添。
这排屋顶长满野草,窗棂小小的,门楣上还钉着两张旧春联,站在门外的汉子拿着芭蕉扇,额头一层汗,说年景要是好一点,先把屋顶修了。
这群人站在院中间,前后高矮不齐,衣裳多是蓝布和土布,最小的拽着哥哥的袖子不抬头,镜头一按,谁都绷着脸,那会儿照相是件正经事。
这条铺石的小路两边站的是石兽,马、虎、羊排开,前面还有个三门石牌坊,草从缝里冒出来,踩上去软软的,静得很。
这个圆鼓鼓的砖砌宝顶坐在台基上,檐口还留着琉璃瓦的痕,台阶苔藓一层,走近了能闻见潮味,树影把石栏一段段切开,像时辰一样分明。
这处低矮的院墙开着个方门,门里是一片草顶屋,墙外路不宽,车辙把两道沟压得深,奶奶说以前挑水就走这道,肩上咯吱咯吱响,歇气就把扁担搁在墙头,抬眼能看见天,蓝得很。
结个尾吧,翻完这些一百多年前的影像,城里热闹、城外清淡,各有过法,以前靠手脚和天吃饭,现在咱有车有电有暖气,日子越过越亮堂,但那点耐心与笃定,还是该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