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多年前的四川成都,27张蓉城老照片,太真实了。
你说成都慢不慢呢,慢到茶盏里能照见天光,街口一碗甜水面要吹三口才肯吃,快不快呢,也快,车夫吆喝着蹬过来,掌柜抖帘子就开张了,这些老照片一摊开,像把光阴翻回去了,咱就照着相片聊几样老物件老去处,哪张眼熟你就点点头。
图里这条街热闹得很,人力车横着竖着排一溜,车把手油光锃亮,车夫围着粗呢围巾喘白气,我外婆说那会儿逢年过节赶场子,全靠这脚力,坐起就走,不像现在动不动就手机叫车。
这个高耸的木石牌坊就叫蜀王府南门牌楼,四柱三间,兽吻蹲在檐上,匾额写着“为国求贤”,气派得很,爷爷当年路过会仰头看一眼,说这玩意儿一站,就是规矩在那儿。
图中石拱桥是九眼桥,桥身砖缝清清楚楚,水边一溜竹编大笸箩,女人们卷起裤腿刷刷搓板,水花扑在袖口上亮晶晶,以前衣裳靠胳膊力气,现在哪家不是一台洗衣机省事。
这个铁夹子叫饼模子,格子纹一压,面糊“滋啦”一声就结壳了,摊主旁边一口小煤炉冒着热汽,小孩儿盯着案板上的圆饼,两只手攥得直痒痒,我小时候最怕烫,偏要抢第一张出炉的。
这片低檐灰瓦就是草堂的院子,墙上旧画影影绰绰,树阴把地弄得碎碎的,走进来脚步不由放轻,风一吹,竹叶贴着窗棂沙沙响,书卷味儿就从里头飘出来了。
这个街市两边是穿斗木楼,白墙木格,屋檐压得低,门口晾着写着“号”的幌子,黄包车靠在柱子边歇气,掌柜端着算盘往外看一眼,喊人进来挑货。
这座亭子就叫八卦亭,檐角翘起像掌心托天,柱子上有岁月磨出的亮光,奶奶说庙会那几天,吹打喧天,人一圈圈绕着转,求个心里安稳。
这个黑亮的家伙叫老式缝纫机,飞人牌的多见,脚一踏板,轮一带,针脚就“哒哒”地跑,师傅手背上全是针眼,我娘当年结婚的新褂子就是这样一针一线赶出来的。
图中高柱阴沉沉站着,殿门嵌着密密格眼,金字楹联往上一抬头就能看见,香火旺不旺,一到初一十五就知道了,现在人忙,心里要清净,来这儿坐一会儿就顺。
这一排圆轮叫水车,竹架子绑成,水舀子一只接一只,吱呀吱呀抬水上田,远远看像风在转,外公说以前靠它吃饭的庄稼人多得很,现在电泵一嗡,水来得更快。
这个长条木框叫绣架,丝线分明,绣面亮得像湖水,姑娘笑着把针往回一送,花瓣就立起来了,手指头扎了也不吭声,等她抖一抖袖子,满屋的细光跟着动。
门口垂下来的就是遮阳竹帘,帘面写着“中华书局成都分局”,墨迹透在竹缝里,太阳一照,字像活的,一挑帘子,书香就扑脸了。
这处小院门额写“千秋得张”,青砖细缝,门洞对着一只青铜香炉,里外皆肃,过门的人会不自觉收声,脚底下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回响。
这一湾水边的石拱桥年头不小,桥身青黑,树影贴在拱上,男人弯腰洗个竹筐,孩子在岸草里摸鱼,慢悠悠,一天就这么翻过去了。
这个崖缝里的洞,老辈子叫“蛮子洞”,其实多半是古墓,江水宽宽地躺着,几只船靠着岸边,石壁上小房子像贴画一样,走船的人都知道这段水要当心。
峡谷里这片房顶连着烟囱,正是冶炼厂,白雾从河滩上飘上来,像天把炉火的气给拉长了,远山一蒙,村子也显得安静了。
图中人坐在巨石上,长杆抄网一字摆开,网口贴着浪头,水一退就兜住活蹦的鱼,手一抖,银光往篓里跳,靠的是眼力劲儿,急不得。
这个竹木架起来的叫吊脚楼客栈,墙上糊着席片挡风,台面摆着黄陶罐和竹篓,过路人歇脚就上一碗热茶,夜里听河风夹着犬吠,翻个身就又睡熟了。
屋子里排着的石板都是碑,特制木架托着,旁边立着小牌照明,工作人员走路都放轻,石头上那一道道笔画,像从尘土里冒出的声音。
这张人多的,是学堂操场的合影,白衣白帽站一排,摄影师挥手让靠齐点,我姥爷笑过,说那会儿相机稀罕,能拍一张要在家里摆上好几年。
这层层叠起的就是回澜楼,木檐翘得像要飞,墙根苔痕爬着,登高一看,成都平原就像一张铺开的席子,谁不想在风里站一会儿。
这座临江的高楼叫望江楼,木柱红漆在阳里微微发暖,楼下水面宽阔,摇橹的喊声拖得长长的,薛涛的故事在茶摊上总能听两句。
门额写着“孝祠堂”,竹影压在梁上,石门槛被人脚磨得圆润,里头一院一院过去,听说曾改过店,来往人一拨又一拨,名字却留住了。
这个挑子上挂的多是小刷子小器件,小贩肩窝被扁担磨出老茧,他背后斜挎一张苇席,白天叫卖,晚上就蜷在席子上挨一宿,他自己说,晴天好过雨天,雨天家伙事儿都得护着。
这条多孔的石桥叫万里桥,拱背像拉开的弓,岸边石阶被水咬出缺口,老先生念两句杜甫,西山白雪三城戍,南浦清江万里桥,听着就有风。
竹林里这顶草檐小亭,桌凳齐整,坐下摸一摸桌沿的木纹,潮气从指缝里往上冒,耳边全是叶子互相摩挲的声响,心里立马静下来了。
这个挂满锅碗瓢盆的摊位就是小市,人把杆往地上一支,铜器一碰叮当脆,我妈路过总要掂一只小勺,说这声儿真清亮,以前买卖认手艺和眼缘,现在更多是看链接和快递单号。
最后说两句,老成都的慢热和讲究都藏在这些角角落落里,桥是老的,楼是老的,人情味更是老的,现在城更大了路更直了,茶还是那杯茶,若哪天你从照片里走出来,记得抬头看看老檐角,低头摸一摸青石板,人来人往,城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