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金日成访华;前台湾空军军官黄志成投诚;四一二反革命政变。
一翻这些被细致上色的老照片呀,心里就像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说走走走,回头看看,往事不远,颜色一加,气味都回来了,车队的喇叭声、礼堂里的掌声、巷口的脚步声,原来一直躲在黑白里打盹儿,现在被唤醒了,今天就挑几张,说点见闻,夹点家里人顺嘴聊的话,哪句打动你,算你捡着了。
图中敞篷车擦得锃亮,红棕色的发动机盖像刚抹了油,黑呢大衣的衣领立得笔直,枝柳被风一拂就散开,横幅上“世界人民”几个大字鲜红,车里的人抬手致意,沿街的旗子一排排晃,爷爷说那年单位组织去街边列队,他站在最外一层,袖口里塞着暖手的棉花,喊哑了嗓子也不肯停,那个年代欢迎友人,就是这样热辣辣的场面。
这个席面叫国宾宴,圆桌转盘上摆满冷拼热炒,玻璃杯里映着吊兰的影子,几位主宾身着深色中山装,低声换语,神情专注,妈妈看着这张说,唉你看那眼神,既有礼数又有分寸,和现在视频会议隔着屏幕打招呼不一样,桌面上人情味就在那里转,筷子碰盘子,杯口轻轻一合,都是分寸。
这个场面叫欢迎大会,礼堂里人挤人,军装领章在灯下有点亮,前排有人鼓着掌,后排撑着脖子往前看,奶奶说那会儿赶这种会,脚底下穿的是千层底布鞋,挤得脚背都发麻,也要把掌声打实在,就怕来宾听不见,照片一上色,连那盏钨丝灯的微黄都能闻出热度。
图中这笑意是真诚的,襟前的纪念章在灯下闪一下就过去,身边围着的全是想靠近的目光,大家七嘴八舌,问候一句顶三句,气氛像锅里咕嘟着的小火,滚而不闹,外公看完只说了一句,那个时候啊,大家的心往一处使,笑也像是能传染的。
这个队形叫联欢,白衣的演员、深色礼服的主人,一起拍着掌,节奏不完全整齐,却有股子合拍的意思,袖口上的褶皱、胸口的胸针、舞台侧幕的阴影,都被颜色点醒了,之前只觉得是历史,现在看起来更像刚刚发生的晚上。
这个场景叫调研,解说员戴着棉帽,手里比划着设备的接头,身后一排机器冷不丁闪着钢光,墙上大字标语压着一行行口号,外衣纽扣扣得很紧,说明屋里并不暖和,爸爸看了笑我,说你看人家参观,眼神都落在器物上,不像咱现在开会先找摄像头在哪儿。
这张的门楣雕花像老瓷纹,灯笼罩子发白,脚下青石板泛着潮,来宾和主人并肩走,手上不停地拍掌致谢,旁边的军装袖章一闪就过去,节奏紧凑,像被鼓点催着走两步,仪式感足足的。
图中队伍打着英文横幅,旁边还有个纸糊的大象,城墙砖缝里生出几棵树,风一来就扫着旗面,爷爷指着说,这是北平旧影,外国人在这边搞活动不稀罕,那时候的人图个热闹也图个世界眼界,现在的游行大多在线上,敲键盘比敲锣还响。
这个充气的皮囊叫羊皮浮筒,身侧绑着整排羊皮筏,筋绳像鱼网一样交错,站在江风里,皮面泛着蜡色的亮,拍出来能听到“呼哧”两口气的味道,舅舅说渡江要胆子也要手劲,皮袋子漏不漏气,一摸便知,放到今天,换成救生衣和发动机,省力是省力了,浪头的敬畏可不能丢。
图中走在前面的年轻人笑得很开,身边老乡挤着伸手,军帽在人群里点着蓝光,这个场面叫欢迎回家,街口的屋檐是青瓦,墙是石灰白,听说他后来把奖励退了,去带新人飞行,叔叔拍着桌子说,这才叫有担当,以前走南闯北靠真本事,现在跑在风口上更要有定力。
这个队形一看就是摆拍,军服领口硬得像纸,胸前的金属章太亮,照得人有点恍眼,机器旁成摞的白纸,像刚起锅的豆腐皮,历史翻篇了,留下的只是一层层油光,提醒你别被表皮晃了眼。
这叫步队行进,长枪的刺刀冷冷竖起,布帽檐子压得低,旗角被风掀起一撮白边,脚步不快却整齐,像鼓点敲在尘土上,照片一上色,蓝灰的军袍就从黑白里跳出来,显得克制又倔强。
这个画面心里发凉,盲fold的人跪着,旁边的人托着长枪,草帽和礼帽同框,像两种世界的相遇,颜色上去以后,树影也更清楚了,阴晴不由人,外婆只说,唉,活在那个当口,命硬的才走得出来。
这条路上铁丝网沿街拉着,几种制服并排走,钢盔、呢帽、礼帽,各执一词,后面老式轿车慢吞吞跟着,路边木箱倒着,像刚被人踢开一脚,一张照片把城市的复杂都端出来了,现在看,最刺眼的是那几道隔离网,人和人被生生分开。
这扇门后头的眼睛看人心里发颤,外面粗大的砍刀贴着铁栅擦过,刀口的亮像一条冷蛇,历史书上写的是“政变”,照片里是喘息和惊惶,爸爸摇头说,不多说,看一眼就够,记住就行。
这根木桩叫示众桩,绳子勒在手臂上出了印,地上混着草屑和沙土,远处还有倒下的人影,小卖摊的芦席墙被风吹得拍打呼呼作响,颜色上去后,那一股土腥气更近了些,历史不是抽象名词,是有人疼有人痛的现场。
这张叫青春的硬朗,红旗猎猎,袖章一左一右,风把辫尖吹直了,肩上的带子勒出一道痕,眼神看得远,像要把地平线扯近一点,表妹看完直说酷,现在自拍有滤镜,那时候的脸,只有太阳当滤镜。
这个角落叫街口消息站,军装裙摆到膝,皮革挎包鼓鼓囊囊,报纸折成三折,拇指按着版心,旁边卖报的大叔抬眼看他,嘴里还叼着没点的烟,语言不通不要紧,买卖做成了就行,时代变了,现在刷手机新闻,谁还捏着纸张那样认真。
这一组放在一起看最过瘾,车队穿过人海,站牌和檐角都看得清清楚楚,黑白里先辨结构,上色后再看情绪,旗子是红的,柳叶是嫩的,脸上的笑意是暖的,外公拍着膝盖说,照片就是证人,黑白像陈年账本,上色像把旧账翻新,记得的才不会被遗忘。
最后想说两句,这些上色老照片,不是给我们凭空煽情的,是让人看清楚细枝末节,从车盖的反光到门把上的划痕,从掌声的弧度到旗角的毛边,细节一醒来,历史就不再遥远了,以前我们只在课本上背,现在我们能在颜色里走一遭,走完回头看看自己,也许就懂了什么叫传承与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