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5 年的兰州老照片:城墙、水车与古寺,藏着百年前的黄河边城。
你家里有没有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啊,别小看这些旧影子,里头能翻出半座城的故事呢,这次翻到的是光绪年间的兰州影像,一张张看过去,黄河边的风吹过来都是土腥甜的味儿,没高楼没霓虹,只有城墙的筋骨和水车的脉搏,我就按老照片里的物件给你数一数,能认出一半算你有两把刷子。
图中这对大木轮叫水车,又有人喊它转经车似的水磨样,其实是舀水的家伙,榫卯咬得死紧,木板一片片钉出轮缘,外圈密排木斗,河风一吹,水流一冲,它就吱呀吱呀转起来,把黄河水一点点舀到高处的水槽里,顺渠进菜地麦田,省力还稳当,爷爷说以前浇地全靠这口转,夜里也不停,人困了在岸边席上一躺,耳边就听着这一声吱呀,像摇篮曲一样。
那时候没有电泵,水情全靠天和这水车,现在浇地按个开关就哗啦啦了,水车多半退回到老照片里,可这木轮子的影子,还在黄河边的风里打着转。
这个厚墩墩的防御段叫马面,外侧垛口就是女儿墙,青砖一层层码得齐整,缝里塞灰,时间久了起了白霜,摸上去发糙,守城兵就靠它探身放箭放枪,转角那小亭子像个哨台,能望到对岸的山影和来往的舟楫,奶奶说以前进出城得看更鼓点,过了时辰城门一落闸,晚回来的只能在墙根蜷着等天亮。
以前有墙才叫城,现在城是路连成的,墙早没了影,留下的地名还跟着走,某某门,某某巷,听着就有根。
这个高挑的楼叫城门楼,三层斗拱叠着飞起来,檐角翘得利落,兽吻压着瓦脊,风一过,铜铃轻轻碰在一处,声音不响,却稳心,门洞不算大,马车入城要收缰拉慢,石门槛被辗得发亮,掌门兵坐在门洞阴影里,腰间一串钥匙叮当,问一句哪路口音,放不放行全在他一句话,想想那时候的权力就握在一串铜钥匙上。
现在过关看的是电子屏,刷一下就行,当年这一抬手这一落闸,城里城外就是两重天。
这片密密匝匝的屋顶是古寺,琉璃剪边,脊兽一只只蹲着,殿前可能有影壁,后面多半靠着藏经阁,晨钟暮鼓一响,声浪顺着黄河雾气飘过去,混着市声就成了这座城的底色,小时候跟着大人进香,我只记得香灰烫手,和尚递来的茶是烫嘴的碗口茶,喝一口心里热个透,妈妈说拜的不光是佛,还是盼个年景顺当,粮仓满,病不来,人就心安。
以前祈愿要走到殿前,现在人把愿望打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就许出去了,可那碗热茶的分量,手机里是端不出来的。
这个弯弯的土路口子就是老街,车辙压出两道深槽,晴天落灰,雨天成泥,街沿全是低檐小铺,打铁的叮当,卖馍的冒热气,挑担的吆喝一声响彻半条街,最热闹的时候在城门要关之前,赶集的人提着篮子快跑,边跑边还砍价,摊主嘴上说不行,手下已经把绳子打了个活结,外地来的骡马在门洞边一顿一顿喘,鬃毛上是细细的盐花。
现在的街笔直宽阔,车轮一压就过去,谁还会在泥里找一块石头踩着走呢,这一点点不便里啊,才有旧日的烟火。
这座高挑的木塔,老辈儿爱叫它“望城塔”,层层木檐往上叠,柱子上能看见手工刨的纹路,风一鼓,塔檐下的小铃串串作响,不吵,像有人在耳边说悄话,寨外有事时,塔上会挂旗子报信,红旗一条代表急,黄旗两条是慢些,外乡客一看就知道该不该进城,外头的风沙大,塔身却站得直,像在给整座城撑腰。
以前抬头找塔,现在抬头看导航,谁家孩子还能认得风里的旗语呢,这门学问,恐怕也跟着铃声淡下去了。
这个远处飘的叫营旗,杆子插在土坡上,旗面打着大字或图案,四野空旷,风一过,旗子猎猎,寨门口堆着柴草与盐包,几顶军帐紧挨着,马拴在木桩上打着响鼻,伙夫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熬粥,爷爷说那年头西北局势紧,兵就像城外的牙齿,露着不一定要咬,藏着也不一定心安。
以前看旗认营,现在看编号认连,名字换了味儿倒还在,都是护这一方人的家什。
这个矮矮的房叫土坯房,墙体用土和草拌在一块儿晒成坯,外头再抹一层泥,天晴了龟裂,雨来了就补一把,屋里凉得很,夏天一进门就是一股土腥香,灶台靠北,窗纸糊得紧,风刮破了用浆糊一抹,贴上一块新纸,像给屋子打了个补丁,妈妈说那会儿最怕春风,吹得人眼睛痒,可院子里一排蒜苗见风就壮,日子再紧也往前拱。
现在说保温隔热都是指标,当年靠的是手上的泥和屋檐下的一根檩,粗糙一点,却挺过了许多冷天。
这条贴着河岸的木栈,是为了过水和装卸货搭的,原木横着铺,钉子没少省,走上去咯吱直响,胆小的一脚深一脚浅,稳当的把肩上的担往下压一压,借力过板,水面上偶尔还能看见吊桥的影子晃,像有人在水里拽你的脚面,商队下着驴马,麻袋里装的是盐砖皮毛,掌柜在一旁吆喝,别掉包,别掉包,声音里带着砂砾味。
以前货到岸边靠肩膀,现在靠叉车,速度快了,汗味淡了,人情也薄了点,这话不好听,却是真心话。
这个角落里探出的楼檐,是钟鼓楼的一隅,更夫半夜拎着铜锣上去,敲一阵报点,城里人翻身听见就心里有数,夜还长不长,做买卖的算账,门客摸黑上路要不要再等等,奶奶说小时候记忆最好的是冬夜里那声鼓,沉,像在雪里走一步一脚印。
现在我们看时间看表,看手机,分秒都给你算清楚了,可那一锣一鼓的松弛,已经回不来了。
最后这个要说的是味道,不在画面上,却被照片勾出来了,黄河水带着点腥,河风里裹着土腥,城里飘的是油饼子和羊汤的香,热闹的时候三种味儿缠在一起,像把城墙和人心都熏软了,外乡人一进来就知道到地方了,这味儿才是一座城真正的门票。
以前我们靠鼻子记路,现在靠导航记点,味道被关在了抽油烟机和密封窗里,人来人往更快了,脚步却更轻了些。
一张老照片,能把百年前的兰州从河底里拖起来一点,水车在转,城墙在守,古寺在叩钟,老街在起尘,这些物件不一定金贵,却能当作记忆的钥匙,以前的人抬头看旗看塔,现在的人低头看屏看信号,路是更顺了,心也别忘了停在黄河边上听一耳朵吱呀水声,这声一在,城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