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0年前的南京,中华门夫子庙燕子矶,和现在不一样。
你看这些老照片呀,像把时钟往回拧了八九十年,河水慢,脚步也慢,城门上还留着疮痍,街头却有人吆喝卖茶点,南京这座城,把历史溶在水里,把烟火铺在街上,翻一翻,很多场景连老南京人都要愣神一下。
图中这一汪静水就是秦淮河,岸边吊脚楼挑出木窗,灰白粉墙上嵌着青砖,船篷一顶顶压得很低,像怕惊了水里的影子,老辈人说傍晚最热闹,橹声一晃一晃,灯火从檐下串到船头,香风酒气顺水飘。
这个檐角飞起的地方叫夫子庙前街,地上摊子一溜摆开,紫砂壶旧书铜墨盒,讨价还价不急不缓,我妈看了笑,说那会儿来这儿买对耳坠,老板递来镜子,一句姑娘戴着好看,人就不走了。
这条江面敞亮得很,船桥横在水上,人推车过桥,远处钟楼样的洋楼露个头,那时候码头上吆喝声不断,现在大堤笔直,桥也高了,风还是那股江风。
这个带斗拱的小门就是鸡鸣寺前的景儿,石阶一折一折往上爬,檐下风铃叮当,奶奶说初一十五烧香,手里捧着莲花烛,心里头都是盼头。
这段城砖给炮火劈开过,三个券洞里两个被封,墙面爬满了藤,风从空洞里穿过,声音凉得很,以前进出要绕一段路,现在路宽灯明,伤口补好了,痕迹却不该忘。
这条就是当年的中山东路,牌匾一块块举在檐下,黄包车穿街走巷,电线像五线谱一样拉过去,现在同一条路,霓虹比天还亮,名字还在,味道不一样了。
这个场面叫驮运,毛驴背上压着大箩筐,脚步稳,叮当声在城砖上回响,赶车人一句吆喝就过门洞了,小时候我跟在后头学人喊,嗓门小,回声倒是大。
这面红墙后就是朝天宫,墙上字刷得醒目,灰瓦压得低低的,门额一块匾,走近才见门洞里头的影影绰绰,以前这里读书求仕,现在成了博物馆,换了名头,书香还在。
这个院子是郊外的小学,操场上搭了单杠,草垛像一顶顶小帽子扣在地里,孩子们跑得飞快,老师手里摇铃,喊一嗓子全都回来了,我看见那扇木窗,想起自家老屋同款。
这块凸出来的石岸叫燕子矶,三面临水,渔帆一立,人就小了,祖父说站在崖上吹江风,眼睛能被洗得发亮,现在修了公园,石路更好走了。
这堵高墙一样的就是明楼,墙脚边草窸窣响,拱洞黑得像一只眼,以前屋顶毁了,只剩空架子,现在补上了金黄琉璃瓦,晴天照得人眯眼。
这个大门就是中华门,瓮城外马车一辆接一辆,麻袋鼓囊囊堆在车上,伙计扯着缰绳等号子,等到桥板一响,整队往城里挪,如今城门看景,车流早换成高架上那一串灯。
这间屋里摆的叫四方茶桌,盖碗叠在盏托上,桌面起了毛刺,掌柜端着铜壶绕来绕去,爷爷说早上坐一坐,能听到半座城的新闻。
这道白石台阶新得发亮,游人一步一步往上攀,风从紫金山那边吹过来,衣摆呼啦啦响,年轻人喜欢拍照,我更爱在影子里数台阶,数着数着就到了顶。
这座两层小亭子靠着城垣,坡上枯草黄,墙头垛口一格一格排开,远远看去像把旧梳子,现在城墙修护了,环城绿带一铺,跑步的人多了。
这条巷子里挤得满满当当,长袍马褂和小洋车挤在一起,前头那辆牌照三二一的车一冒头,围的人就开始指指点点,热闹都挂在脸上,现在大家见车不稀奇了,倒是有人想看老字号的招牌。
这个带回廊的是莫愁湖的亭子,瓦面压着青苔,栏板镂空的花样挺秀气,风一吹,水面抖出碎银光,坐在亭角发呆,时间像一尾鱼,从指缝里滑过去。
这张大弓似的玩意儿是抄网,两个汉子在小船上配合着收,篙子一撩,鱼就泼剌剌跳起来,岸边屋檐很低,像把人往水上推,我站在堤上看半天,不嫌腥气。
这个立在山包上的楼阁,就是狮子山那带儿,檐角起得高,像要把云挑破,草木从山根往上挤,夏天蝉一叫,连屋檐都热乎起来,现在成了公园,路牌规整,影子还是旧影子。
这个高处往下看,一地的伞篷撑开,叫卖声和算盘声混在一起,远处一队队人流顺街摆动,像江水起了涌,午后太阳狠,摊主把水盏往阴影里挪了挪。
这个门额写着棂星门,两边小狮子蹲着,门栅一根根竖下来,像梳齿,门外拉车的在树荫下歇气,一边擦汗一边说,再跑一趟就收工,简简单单就是一天。
这处河湾边的小院,窗棂漆成了红,门洞矮矮的,一船搁在浅滩上,水面不响,像在屏住呼吸,晚上灯一亮,就能听见打更的梆子声从胡同里钻出来。
这个踏得咯吱响的叫人力水车,三个人一前一后踩着圆木,手上攀着横杆,一脚重一脚轻,水就一级级往上翻,外公说靠这个把秧田喂饱了水,天虽然狠,庄稼可不敢渴。
这张是从城墙上往下望,田畦一块块像棋盘,宫殿屋面舒展,行人沿着白道子慢慢走,衣摆在脚踝边扫来扫去,风里有土气,也有香火味。
这处靠水的屋脊多是草顶,青灰的墙,烟囱口冒细烟,山背上留着一条浅黄的路,弯过来又弯过去,现在的江岸规整了,老屋少了,炊烟也学会了守规矩。
这片水面宽,堤上人影稀疏,脚下是斜坡的青砖,苔点密密,岛影浮在远处,名字我就不猜了,怕猜错让行家笑话,现在湖边绿道一圈,跑一圈恰好解乏。
这个场景不用多说,骑在牛背上的两个孩子,一个撑伞一个挽袖子,牛耳朵一扇一扇的,草尖上挂着水珠,细雨里边不冷不热,野渡无人舟自横的味道就这么出来了。
最后想说一句,以前这城靠江与山守护,现在靠路与灯点亮,人换了装束,街换了模样,可只要听到橹声一摇,或在城门下抬头望一眼砖缝,南京还是那座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