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90多年前的内蒙古赤峰,天鹅之乡,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你见过九十多年前的赤峰吗,别急着翻手机地图找位置,这一摞上色的老照片就够了,草原像一张被风吹拂的绿毯,河像银线一样缠着城,街上人声鼎沸,摔跤的号子从远处飘过来,和现在的高楼路网一比,真是判若两城。
图里这一大群是牛羊,像撒在绿地上的白点点,背后连着起伏的山包,近处的草色发亮,羊背被风顺了一道纹,牧人跟在后头慢慢赶着,脚下的露水打湿了毡靴,这景象在巴林右旗白塔子一带常见,那时候牧场开阔得很,现在高速路一条条过去了,羊群绕着护栏走,味道就不一样了。
这个方脑袋的城门叫西城门,砖石叠得厚实,中间拱洞高,顶上还立了女儿墙,城墙年头久了,边上裂出几道槽,赶牛车的从洞里咯噔咯噔过去,车辙在土路上压得直直的,奶奶说那会儿进出全靠这道门,想想现在一脚油门穿城而过,真是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图中这条岔开的路是进城的大路,左边是堆得齐整的土坯墙,右边沟里积着雨水,远处青年挑着担子慢慢走,墙根的猪群低头找食,风吹起细沙,打在腿边发痒,这样的路现在很难见了,柏油铺到村口,路灯一盏连一盏。
这幅合影最打动人,老奶奶手里拈着念珠,身上灰青长衫,腰背微驼,一左一右两个小孙女站得直直的,木门格子里透出斑驳的光,奶奶说别眯眼,来,看镜头,这种家门口的仪式感,现在都让手机的连拍给冲淡了。
这片热闹叫庙会大集,遮阳棚一排一排,买卖人穿长袍,牵着牛羊挤进来,摊位上挂着大缰绳、皮挎包、手工刀鞘,吆喝声不断,妈妈说那时赶集是头等大事,和现在点点手机下单不一个感觉。
这三座圆圆的叫谷仓,土坯砌身,尖顶盖茅草,门窗都小,透风不返潮,前头一口浅塘,鸭子拍拍翅游开一道水纹,庄稼人靠它过冬,一屋子的粮心就稳了。
这两位女子在河边忙活,木桶陶罐一字摆开,竹竿搭着扁担,水面映出碎金光,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小时候我跟在大人后头抢着提小桶,结果走两步就泼了半桶水,挨了句别捣乱,乖乖站一边看。
这张是帐下换卖,几位牧民在遮阳布下摸皮毛看针脚,袖口磨得发亮,掌柜递过来一条粗腰带让试一试,这种当面砍价的劲儿,现在也就赶山货节还能见着。
这块高台就是红山的一个肩头,土层一圈圈露出来,像切开的年轮,爷爷说这地方风大,站上去耳边呼呼作响,回头一看城就在脚下,现在去红山公园散步,台阶修得平平整整,老辈那点惊险味儿淡了。
这面墙上挂着牌匾,是巴林右旗公署审判庭,门洞里阴凉,几位老者叼着旱烟靠墙站,神情各不相同,听说是等个结果,放在如今,手机一查流程清清楚楚,过去全靠人守在那儿。
这片土屋屋顶铺草,墙面起毛,炊烟从屋脊慢慢冒出来,远处红山像伏着的兽,晚饭点到了,狗在院口打了个长长的呼哨,家家户户该收工了。
这处空地叫马市,马匹围成半圈,鬃毛顺着风摆,几个经纪人把着缰绳说价,手指一比一画,买卖一合掌就成了,牛羊在旁边打盹,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蹄印。
图中这片院落是荟福寺,墙根厚,殿顶起脊,角上挂着小铃铛,风一吹会轻轻响,泥地里有水洼,倒映着屋檐,现在它成了重点文保单位,走进去能闻到淡淡的木香。
这条笔直的是林西县主街,道边栽着年轻的小树,树影稀稀拉拉地落在土路上,铺子门口撑着木杆子晾斗笠,行人从容不迫,跟今天车来车往的主干道比,节奏慢得像拉长的口琴声。
图里这套石碾最实用,圆石盘卧着,石磙在上头转,一头蒙眼的毛驴顺着道慢走,驴蹄叩在地上有节奏,我凑过去看过一回,手一摸石头是凉的,碾过的谷壳就细细地飞起来。
这两座是清真寺的大殿,砖瓦收得利落,窗格镶着玻璃,采光明亮,台阶不高,门口常有人歇脚,午后的阳光打在瓦面上,像撒了一层细盐。
这排商铺连成一线,木檐下挂满铁锨、木勺、马鞭,布匹一卷卷竖着靠墙,老板搬个小凳坐门口,见熟人来了抬抬手,几句就把价说妥了。
三道街当年可热闹,摊点从东到西排开,电线杆子细高,石碑立在路心,车把手挤着车把手,空气里有面饼香和土尘味,后来新桥修好,老街的人气慢慢往外分了。
这条弯来弯去的是英金河,沙洲露出浅浅的脊背,小孩在浅滩里扑腾,岸边的柳条被水汽熏得发亮,老人说红山九个头英金水倒流,这句顺口溜我现在还能背出来。
这张是在荟福寺门口,查玛开演,鼓点一落,舞者转身就起,僧人和商贩挤在檐下看热闹,孩子趴在台阶边缘探头探脑,节日的热度一下子把院子烘得暖和了。
这片屋舍贴着河走,墙体粗糙,巷子窄得过一头驴刚刚好,水面亮亮的,把天边的云都接了下来,傍晚风一吹,屋顶的草沿子哗啦啦响。
草地上正掰腕子的是那达慕摔跤,腰带勒得紧,脚下探步快,围观的人坐成半圆,口号一齐喊出来,气口足得很,如今体育场条件更好,但这股子草原味,还是在露天里最带劲。
这块竖牌写着马市,摊主把牛拴在木桩边,几个人围着评筋骨看牙口,老头叼着烟袋慢悠悠地吐个圈,说价不上不下的就搁那儿等等,阳光一斜,影子把地烫出一片黑。
这条偏街尘土飞扬,几个骑驴的从巷口冲出来,墙面贴着旧告示,门檐下阴影很深,远处孩子追着跑了一阵笑,想起以前走亲戚就走这样的路,现在导航一开,笔直到家门口。
写在最后,老照片把九十多年前的赤峰定格住了,牛羊散在天边,河绕着城转,庙会人头攒动,和今天的城市天际线一比,时代的脚步快得像风,可只要风还吹过草原,英金河还在唱歌,这座叫天鹅之乡的小城,就一直有它的底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