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江苏无锡,30张老照片,老无锡人的城市记忆,值得珍藏。
江南的水汽一到夏天就腾起雾来,老屋檐下的青苔被踩得亮亮的,风吹过太湖面,带着点甜味的湿气往城里钻,小时候总觉得无锡的故事都长在水里,等长大再翻老照片,才发现那些巷子那些船,那些牌匾与人声,就是我们这代人的底色。
图中这条水脉叫古运河,粉墙黛瓦顺着水势排开,红灯笼在檐下晃,船篷是灰黑色的帆布,桨一下一下搅起浑金色的波纹,老屋的木窗半掩着,湿漉漉的,像刚洗过脸。
这个场景叫行船赶集,木船编队进城,舱里装着米面油盐,船头蹲着掌舵的师傅,嘴里叼着烟,岸边小孩伸手去够水,家伙们都忙着,水面很吵却不乱。
图中这栋方正的建筑叫洛社影剧院,米白色外墙,屋顶立着红字牌匾,买票窗口总排长龙,妈妈说那会儿看一场《少林寺》,人挤人,前排坐票没了就买站票,嗓子喊哑也不肯走。
这个十字路口叫杨市大街口,白钟柱顶着一只展翅的大鸟,蓝色转角楼把阳光反得亮亮的,街心花坛绕着串灯,骑车的人不紧不慢,路边小卖部的玻璃柜里摆着汽水瓶。
图中这扇铁门写着无锡洗衣机厂,门柱上红旗飘,院里传来机器的嗡嗡声,爷爷说小天鹅当年一响,邻里都知道又有新货下线了,抢手得很。
这个校门口叫无锡轻工学院,牌子是毛笔字,门顶挂着大红灯笼,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而过,风从山脚吹下来,操场上响着哨子,年轻人的步子带风。
这团银灰色钢环叫过山车,车厢一节节钻过环扣,尖叫声一浪盖过一浪,我第一次坐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下来以后还在笑,腿软得厉害。
图里的高楼叫东方红商场,银色转角立面,横幅一条接一条,粗红字写得高调,电梯口总有人扛着收音机站着听歌,楼下摊贩一字排开,烟火气顶到天。
这个热闹处叫中山路早市,小贩抖开白布单,毛衣、袜子堆成小山,阿姨的吆喝声脆生生的,买菜的大爷手里提着搪瓷缸,边走边还价,笑着就成交了。
这排人力车叫结婚车队,棉被叠得高高的,花生瓜子摆在木箱上,前头的小喇叭吹得欢,邻居围在路边看热闹,孩子们追着跑,喜气一直拐到巷口。
这个长条车间叫制衣厂,缝纫机一台挨一台,黑亮的飞轮转得飞快,女工低头踩踏板,灯泡吊得很低,针脚哒哒哒,屋里像下雨一样密。
图中这座米色立面叫迎宾楼,线条直来直去,门眉上有浮雕,爸爸说那会儿请客到这里讲究,一碗酱爆肉一盅排骨汤,吃完要摸摸肚皮才肯走。
这个大玻璃盒子叫无锡展览馆,立柱密密排着,台阶宽,广场晒得发白,开展的时候横幅从楼顶垂下来,娃娃手里拿着气球,转一圈能看半个城的新闻。
这堆腾着热气的蒸笼叫小吃街的烟火,包子摊前围满人,阿姨手下飞快,白面团搓圆按扁包进肉馅,灶膛里火直往上窜,排在后头的抬脚看,香味先吃了个饱。
这个花影斑驳的去处叫梅园,枝头粉白,地上落英一层薄毯,小学生排着队走,老师叮嘱别踩草,背后山色浅浅,照片一看就凉快。
图中这面写满标语的屋顶叫无锡商业大厦,电线像琴弦一样拉过天空,楼前自行车海一样,售货员把扩音器一开,折扣两字一出,队伍就弯到了拐角。
这个木架子叫踩水车,人一脚一脚踩,水汩汩往高处沟里送,姑娘小伙笑得阳光,裤腿卷到膝盖,脚背上全是水珠,农村的夏天就是这么凉快。
这道石拱叫查桥,桥旁是矮平房,墙面起皮,桥面被鞋底磨得发亮,奶奶说春天去赶集要先过桥,扁担一头酱油一头醋,走得稳就不洒。
这个昏黄小屋叫街边小餐馆,黑板写着今日供应,鲜肉水饺两角钱十四个,老板端碗穿梭,凳子吱呀响,我盯着案板上那把菜刀,冷光一闪一闪的。
图中这片方块拼图叫河埒口的水田,沟渠四四方方,像被细笔描过的格子纸,风一吹水面起鳞,后来这里都成了高楼,田埂的味道只留在记忆里。
这栋白色条纹楼叫湖滨饭店,树影把墙面切成碎片,门前常停着黑色小车,前台摆着玻璃糖罐,外地客人来无锡,招待多半就带他到这儿坐坐。
这个圆圆的小岛叫黄埠墩,湖水推着涟漪绕它转,黑瓦起翘,檐角像鸟的尾巴,岛上有座小庙,钟声一敲,连对岸的树都跟着抖。
图中这块牌匾叫解放电影院,红瓦屋檐压得低,巷口风一进一出,胶片机转动时的咔嚓声现在还能想起,放到打斗段落,全场一起叫好,可热闹。
这道跨水的石弧叫清名桥,桥背圆圆的,像月牙,桥下船影晃动,沿河人家把背篓放在窗台上晒,下午的光顺着水面抹过去,安静得很。
这条贴水的窄巷叫河沿,木梯探到水里,女人弯腰淘米,男人撑一只小船去对岸,孩子在石级上跳格子,潮气把白墙染成了灰绿。
这个带长廊的门面叫骑楼,夏天最受用,凳子往栏杆一排,阿伯脱了鞋晃脚看报,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往前走,阴凉像水一样把人兜住。
这张高处俯拍叫老城一角,橙色屋顶点在白房里头,街心广场上排队买票,远处的惠山像一条卧龙,空气里有股新修马路的热味。
图中这一墙不锈钢壶叫商场热销,货架被挤得直哆嗦,售货员胳膊抬得酸,还是不停递货,妈妈说过年时候就指着这类亮闪闪的东西置办,家里立马体面起来。
这个排着队的小人叫惠山泥人,女工拿细笔蘸色,蓝袍黑发,脸上一点朱砂就活了,师傅从旁边瞄一眼,嗯了一声,成色过关。
这面老牌匾叫无锡第一百货,墙体半白半棕,拐角玻璃窗里是新电器,电风扇呼呼转,收音机放着《乡音》,门口的售货栏永远围着一团人。
这条伸进记忆里的路叫小巷,石板被行人的脚磨得圆润,晾衣杆挑在墙头,三两声自行车铃一叮,串门的、买菜的、放学的,全走在同一道风里。
图中这排白色雨棚叫洛社火车站,站名三个大红字贴在墙上,慢车进站时呜的一声拖着长尾,父亲把我托上台阶,塞一袋小饼干到手里说别乱跑,转眼就过去那么多年了。
最后说两句,一张老照片就是一把钥匙,开门进去是街景是人声也是饭香,以前我们在巷口抬头看天,现在抬头看楼,东西在变,人还在,等哪天心里想家了,翻出这些影子看看,胸口就会暖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