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30年代日军镜头下的南昌,中正路万寿宫,和现在不一样
你见过老南昌的样子吗,别急着说见过纪录片呀宣传照呀,那些太端着了,这组三十年代的老照片可不一样,灰白的底子上全是街口的风声、人群的脚步、店招的墨迹,隔着屏幕都能闻见米粉汤的热气和灰尘味儿,今天就跟你聊聊这些影子里的老物件和老街景,哪怕只认出一半名字,也算你内行了。
图中这块铁皮路牌就叫中正路牌子,边缘有道薄薄的翻边,白底黑字,钉子眼儿在四角,字是手刷的那种略带毛刺的黑漆,看着朴素却扎眼,它旁边挤着木头店招,竖挂着,写着“布庄”“药号”,风一吹,牌子会轻轻颤,叮的一声像在跟过路人打招呼,奶奶说那时候找路全靠这个,抬头看一眼,认字就不怕走错巷子,现在导航一开就到门口了,可一旦没电,脑袋里反而空空的。
这个青黑色的大香炉就叫宫前香炉,鼎腹鼓鼓的,三足粗短,耳子像两只卷云,炉口边一圈香灰压得平平的,风把红香头吹得忽明忽暗,阿公说过年时人挤人,手心里捏着细细的香苗,探身去插,香灰“簌”地塌下一点,人退半步又上前一步,心里念叨一句平安就算到位了,现在香客少了,安全检查多了,空场子看着敞亮,却少了点人气。
图里这排立柱就是老骑楼的骨头,灰水泥抹面,柱脚蹭得发亮,滴水檐往外伸一掌多,雨天最好使,沿着廊下走,鞋面不湿,小时候外公牵着我说,躲檐下看雨才是懂生活的法子,听着檐滴一串串,像拨算盘珠子,现在路边雨棚换成了玻璃和铝板,干净是干净了,落起雨来却没那个节奏。
这个吱呀响的家伙叫木排车,木轮外箍着一圈黑铁,车辕长,扶手粗,拉的人身子前探,脚下打点,转弯时整个车像鱼一样侧一下再直起来,我爷说以前靠它拉米袋、推砖坯,一车一车地把城里的骨血运起来,现在小货车一踩油门就过去了,可那股子力气味儿,照片里一眼就能闻出来。
这盏玻璃肚子的叫马灯,铁架子围着,提把在顶上,玻璃罩里有一截黄白色的灯芯,拧一下就亮,风来了也不灭,夜巡的巡丁挂在腰边,走过拐角,墙上拖着一条抖动的光带,我妈笑我小气,说当年她写作业靠的就是它,闻着煤油味也能把字写正,现在一盏LED小夜灯亮一天都不热,光却总觉得冷。
这个竹挑子叫凉茶担,一头是木箱一头是铜壶,壶嘴长,塞上塞子不漏,茶碗搁在木格里,碗沿磕得白口口,老板把壶嘴一挑,乌黑的凉茶顺着碗沿打个小圈,入口微苦,回味甘,就着一块盐梅子,嗓子立刻敞亮,嗓门大的吆喝一声“降火的咯”,巷子里应一片,现在哪儿还找得到这么利落的一套,都是瓶装听装,喝完扔一地。
图中竹编的大扁口叫簸箕,边沿厚,手一抄就能起一大把米,旁边那把细长的叫戥子,铜砣子悬着,刻度密密的,掌柜手心一抹,砣子前后挪一挪,秤杆一平,放下去就是准的,我外婆说那会儿买米讲究,抬头看秤不看人,短了半钱也不能含糊,现在全是电子屏,亮得刺眼,少了那一下秤杆稳住的安神。
这个细长的水上身影叫竹排,排面用竹篾编了交叉,边上捆着粗麻绳,岸上是纤绳,几个人弯腰牵着走,背影被太阳烤得黑亮,脚下有节奏地哒哒踩,船头就跟着抖一抖,我舅说这叫“挽纤”,江水急的时候,口里还得喊号子压住心气,现在大桥一座座起,货轮马达一轰就过江,竹排只剩风干的影子在博物馆里躺着。
这排擦得发亮的长凳就是老学堂的板凳,木纹顺着坐骨磨出一层油,黑板是石板涂黑的,粉笔断了就用指甲夹着写,老师背手站着,尺子啪啪点在字旁边,谁打瞌睡就轻轻敲一下桌角,我第一次认出“昌”这个字,就是在这种黑板上,现在平板电脑一划,字能动会跳,却老是想不起粉笔末粘在指肚上的那种细痒。
这个高挑的木架叫三脚架,腿上有铜扣,镜头前罩一块黑布,师傅让人别动,喊一声“看这儿”,咔嚓一下,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收,照片就定了,父亲的证件照就是那会儿拍的,耳朵两边还有点翘发,现在手机一顿连拍,选半天也挑不出“像样”的,越清楚越没味道。
这个小木盒子叫岗亭,窗框漆得脱皮,顶上压着片油毛毡,亭里的人穿灰制服,嘴里叼个小铜哨,车来人往就一声尖亮,手一挥,队伍像水一样合上去,阿公说以前过街靠眼力,靠耳朵听哨,现在有红绿灯,规矩多了,心反而更急了。
这个红里透黑的门板叫朱门,成排的铜门钉圆鼓鼓的,摸着冰凉,门楣上一副木楹,字刻得深,描金已经掉了半边,节庆时贴红纸,门口一挂灯笼,整条街都知道“里头有事”,如今修缮一新,光鲜是光鲜了,旧痕抹平了,讲故事的地方也就少了。
这块灰白的圆盘叫石碾,中心一只木桩,牛拴在桩上慢慢走,芝麻下去,油香从石缝里“滋”的一丝丝冒,地上接着一只黑口缸,我第一次闻到什么叫“香得发晕”,就是站在这儿,现在冷榨热榨一排排不锈钢机子嗡嗡地转,味是纯了,魂却淡了。
这个皮面带裂纹的叫理发椅,扶手冰凉,脚踏板有花纹,手摇推子银亮亮的,师傅手腕一抖,头发顺着推子“沙沙”落,一块白围布一裹,人就老实了,妈妈说我小时候最怕这声,躲到椅背后也得被拎出来,现在理发店灯光打得跟舞台似的,机器嗡嗡,镜子里人倒是一脸光鲜,心里那点紧张没了。
这道厚厚的影子就是老城门的身架,城砖一块块码得齐,砖缝里塞着细草根,脚掌踩上去有一点弹,日军的镜头也逃不过它,黑白底子里,它站得直,像一口气憋到现在,后来城墙拆了修路,车过得快了,风也更直了。
这个圆滚滚的叫秤砣,指印把位被磨得发亮,砣子一挂,秤杆抬起一点点,老板眯着眼,笑不笑就看你会不会接话了,外婆说会买菜的人不吵价,就盯住秤砣,现在全靠扫码,滴一声就完事,嘴上不说话,心里也就不热闹了。
这个转得吱呀的叫辘轳,横木上绕着麻绳,水桶黑亮亮的,绳子一松,桶影晃一晃,水面抖一抖,捞上来贴脸一凉,那叫一个醒神,奶奶说以前挑水回家,肩膀两边勒出两道白印,现在拧开龙头,水哗哗下,肩膀省了力,腰也不弯了。
这个粗布打褶的就是布书包,扣子是铁的,啪嗒一声,里头装着练习本、木壳铅笔刀,还有一小块橡皮擦,边角磨圆了,放学挤过中正路口,书包在背后咚咚跳,现在孩子的包一背就是半个身高,轮子还会自己滑,我看着也替他们喘气。
这个搭得高高的木台子是戏台,台口一挂绛红绸帘,边上是敲锣鼓的桌案,锣一响,宫前空地就满了,孩子站在大人脚背上伸脖子看,唱到高处,有人喝好,有人应和两声,爷爷说那时没电视,戏台一出,巷子都活了,现在一部手机捧在手心,热闹各看各的,院子里反倒静得很。
最后说两句,其实看这些老照片不用刻意抒情,认出一个是一个,哪怕只记起一阵香灰味、一道檐滴声、一声木轮吱呀,也够值回票价了,现在的南昌当然好了,路宽灯明,车来人往利索,可记得自己从哪儿走出来,就不怕路再长再绕,也能走得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