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大连老照片:老虎滩火车站天津街,和现在不一样。
你翻老相册的时候会不会愣神一会儿啊,我们家就有一叠发黄的老照片,边角起了毛刺,却把大连的一百年前按下了暂停键,这回我挑几处给你看看,不讲大道理,就说街头的风声和人的脚步,看看以前怎么活,现在又变成啥样了。
图里这片海就是老虎滩,船舷边挂着一溜圆灯笼,夜里一亮,水面像撒了碎银,外海的礁石黑沉沉一排站着,岸上是碎石滩和几座矮房,小时候我妈说去海边就是拎条竹篮捡海螺,现在老虎滩成了海洋公园,路平树直,灯笼换成了霓虹,海风还是那股子咸香。
这个长檐子叫老大连站的风雨棚,木梁刷成深色,斜撑上刻着花边,轨道贴着站台走远,人影在候车室门口一簇一簇挤着,爷爷说那时候坐车先看表,再看风向,冬天北风起,车一进站,蒸汽白到看不清人脸,现在高铁一掠而过,一杯咖啡都来不及凉。
这个笔直的大街叫天津街,电车哐当哐当晃过去,街口的路牌写得清清楚楚,两旁楼都是两层三层的洋式小楼,招牌用黑漆白字,挑着布幌子,奶奶说逛天津街要把新鞋穿上,不然踩一天脚后跟磨得冒火,现在商业街店铺换了好几茬,声音还是热闹的,只是电车铃变成了外卖车的喇叭。
图中这幢灰白色的楼叫老民政署,墙面有一圈圈的线脚,中间立着高塔,门前花坛修得板板正正,后来它做过市政府的办公楼,再后来成了银行的门面,外立面还是那股子硬朗的折中味,你路过别急着走,抬头看窗楣,岁月在那一小道阴影里躺着呢。
这两座一个威风一个斯文,本社大楼墙体厚,窗洞密,图书馆门前是一片平整的空地,爷爷说年轻时在图书馆外背单词,风一吹纸都翻跑了,现在换成了刷手机背题,姿势差不多,心气也差不多。
这条桥当时叫日本桥,栏杆粗壮,桥头立着大灯,马车在石板上轧出清脆的声儿,后来改名胜利桥,车子越来越多,声音也换了调子,桥还是那座桥,来去的心事不一样了。
这两张都是那时的通信门脸,红砖外墙,窗台下压着青石条,门口立着铁灯杆,妈妈说以前写信要蘸水笔,吱呀一笔下去半页纸都是心事,现在微信发完就撤回,连墨迹都不肯留一点。
这个八角的亭子可热闹了,旁边还有一根纪念碑,园里有电驱的旋转木马,小孩子一上去就不肯下来,售票口的黄铜铃被敲得叮当直响,现在游乐园项目翻了花样,可旋转木马还是让人愿意多坐一圈。
这幢巴洛克味儿的旅馆叫大和旅馆,门廊三拱,屋顶鼓着小老虎窗,广场前立着铜像,路边栽了月季球,我爸第一次去那一带办事,特地穿了新中山装说见见世面,现在这片成了打卡地,咖啡店一溜摆开,坐着看人来人往也不亏。
这两条街当时算体面,路中间挂着电线网,行道树修得整齐,楼上阳台探出铁花,穿和服的女子脚步轻,木屐在石面上点点敲,老街名慢慢退场了,地名换新,巷味还在。
这个高高方塔就是瓦斯作业所的标志,塔身砖缝像密密的格子,后头一圈环形储气罐,夏天走过能闻到一股子怪甜的气味,工人戴着布帽子从门洞里进出,现在你再路过,塔没了,城市把呼吸换了方式。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街景一个是集市,蓬坂町的马车在树荫下等客,身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拎着小包,山县通的门脸上写着大字,门口立着执勤的,进去是肉菜干货一水摆开,我外公说买布得挑上午的光,颜色正,不吃亏。
这个三联的木风车真好看,帆叶鼓鼓的,海风一来转得飞快,把海水引进旁边的盐坎里,日头晒上一阵,盐花就冒出来了,现在晒盐换了机械泵,风车像个脾气好的老人,站在照片里不言不语。
这仨都是学校,长窗一排一排,砖缝里冒着青苔味,操场前的树影拖得老长,我们那会儿上学也这样,课间飞毛腿,回教室捧着铁皮水杯喘气,现在孩子们背的是小书包,学的是大世界。
这张是港口全景,前头有个半圆的白色看台,后面一片浮动的桅杆和货轮,铁轨贴着海边绕过去,烟囱喷着白气,码头上的人小得像芝麻,老邻居讲起当年扛麻袋,每扛一袋要拍两下灰,说不然晚上咳不停,现在堆高机一推,活儿就干完了。
这两栋楼都长得讲究,圆顶和阳台把神气拎起来,石檐线绕着转,墙面起落有致,早年的钱庄先生穿长衫过这门,掀帘子进屋,现在门脸还在,换成了电子屏和自助机。
这个圆拱窗的就是保善茶园,戏班子来时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票房小窗里伸出竹尺点数,我奶奶最爱听青衣一嗓子拉长,说能把人心里的酸楚都勾出来,现在戏多在屏幕里唱,茶盏却还是那种薄胎白瓷,握着烫手才过瘾。
屋面一片片叠着,老虎窗像眯着眼睛,远处烟囱直直地戳在天上,黑烟往高处钻,这就是城市的骨架和血脉,那时候的日子粗粝却踏实,现在我们住进了高层玻璃房,风一吹,窗子只会轻轻响。
最后这张是册子的封面,深绿皮子压金字,下面一方小图是骑马人的剪影,照片里写着严禁复制,可时间偏爱偷懒,一不小心就把它们带到了今天,我们翻看这些页码,不是为了怀旧装样子,只是想记住以前这样走过,现在这样走着,路没断,人没忘,城市也就有了回头看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