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老照片:东北有一大怪,大姑娘叼烟袋,提笼架鸟北京人,翻坝。
你是不是也被家里的老照片勾起过回忆呀,黑白底子上糊着碎光影,人物一站一笑就把往事全交代了,这回翻出几张民国时期的老照,画面不算清楚,可味道正,挑三样事儿跟你唠唠,东北烟袋、北京鸟笼、杭州翻坝,各有各的讲究,各有各的劲儿头。
图中这根细长的就是旱烟袋,烟杆比胳膊还长一截,管口亮汪汪的铜光,杆身顺手磨得油亮,前头嵌一小斗,捻上锅巴似的旱烟叶,点一星火苗,嘬一口就能把烟雾从齿缝里喷出来,咯的一下直往外翻,站在她身后的老公公憋笑的样子,也把当年的趣味儿交代明白了。
东北有句话叫**“三大怪,反穿皮袄毛朝外,大姑娘叼烟袋,养个孩子吊起来”,可真要落到谁嘴上,叼烟袋的多半不是黄花闺女,往往是有辈分的长嫂大娘,烟袋杆长短还是个讲究,长辈的长,晚辈的短,谁家里婆婆走了,常由长房儿媳**接过那根老烟袋,等于把家里的话事权一并接了,奶奶以前乐呵呵说,烟袋不是个玩意儿,是根“理家的棍”,嘴勤手勤心不乱,日子就不打滑。
我小时候躲在炕沿下看二姑点烟,火镰一磕,火星子在烟锅里一跳,屋里立马腾起一股烤叶子的香味儿,二姑叼着烟袋往门外一指,意思是让我们娃别闹,她接客呢,那时候天寒地冻没法子解闷儿,女人们围着炕沿唠家常,一根烟袋就是话头,转几圈就把柴米油盐都拾掇顺了,现在屋里装了净化器,谁要在家里吞云吐雾,先被孩子嫌弃,烟袋也就进了柜子底。
再说句见外的话,旱烟袋讲究慢条斯理,先捻烟再压锅,再用炭火轻点,急不来,这种慢劲儿如今不多见了,以前一根烟能把话说圆,现在一条语音两倍速放完,意思差不多,可味道淡了。
这个圆滚滚的竹丝家伙叫鸟笼,上头挂钩像个弯月牙,笼圈是老竹抽的筋,纹理顺溜发暖,里头一枚小瓷食盅,一枚水盅,踩着铜丝脚,笼底铺细砂,鸟一抖翅膀,砂子沙啦啦响,听着就舒坦。
北京爷们儿提笼架鸟,讲究的是个**“遛”**字,天刚蒙蒙亮,手心托着笼底,另一只手捏着笼钩,袖口一收,走起来稳当利落,转到槐树下挂一枝,拍笼听口哨,鸟儿回一串清亮的“见好儿”,这就算交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杯盅里那点门道,泡的是虫还是蛋清,喂的是麻籽还是油葵,爷们儿抿着嘴笑,不多言。
我头回见识还是跟着舅舅去厂门口,夏天风硬,舅舅把笼挂在门楣下,说这鸟怕风不怕人,得让它见世面,旁边大爷掏出个小铜铃,轻轻一摇,鸟立马炸毛,舅舅压低声儿说,别抖,我家这只是听戏的,爱昆曲,京胡一响就跟着抖喉咙,现在公园里跑步的人多了,遛鸟的少了,清早的鸣叫声被蓝牙音箱盖过去,鸟笼却没消失,换成了阳台一角的摆件,偶尔拿软毛刷掸一掸灰,也算给旧时光留了个位子。
再补一句,鸟笼外看是清雅,里头却挺花钱,讲究点儿的还要配一枚寿山小石的食盅,再来一支雕花笼钩,玩到这个份上,既是消遣,也是门脸儿。
这个场景叫**“翻坝”**,眼前是条截断的小河,河道尽头留一条窄缝,岸上立两架木门似的三角架,横梁上缠着粗麻绳,绞盘一转,船就顺着缺口慢慢下滑,像走台阶一样,最前头的人吆喝“翻不翻”,船夫回一句“翻”,人就散开各就各位,拉绳的拉绳,扶船的扶船,动作熟得像排过练。
我当年在水边跑腿,最怕的是脚下一滑栽到泥里,师傅骂一句“别添乱”,把我拎到树荫下看着行李,他自己光着脚丫踩在斜坡上,脚背上都是细砂印,手心拍一把水,顺势就把船头拨正,麻绳吱呀呀响,慢慢把小船送下去,等船底跟下游水面贴牢,师傅朝我眨眨眼,说看见没有,“水路断了,人路还在”。
以前没有闸机也没有吊车,过坝全靠人,几口子在这儿守着吃劳力钱,船顺下去收一手,逆水上来再收一手,明码标价不多要,遇上阴雨天木头打滑,得在坡上撒一把草灰,绳子湿了用火烤一烤,焦味儿一冒又结实了,现在修了船闸,一按按钮水位就升降,省事是省事,岸边那几家茶棚和烙饼摊也跟着散了,人情味淡了点,可水路平顺了,这笔账也没法跟过去比。
爷爷说,翻坝看着粗,其实有学问,绳头打结的位置,木桩埋的深浅,坡面的角度,都得拿心里那把尺子量着来,差一分船就横在沟里,补救费两倍劲,后来我才明白,老手艺人的规矩多不是矫情,是拿命换出来的稳妥。
老照片里的人已经走远了,烟袋被收进箱底,鸟笼挂成了装饰,小河边的绞盘也烂在土里,可那些做事的劲儿还在,慢火候、细讲究、手底下留分寸,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日子托得稳一点,以前我们嫌它慢,现在回头看,慢里头藏着门道,藏着人情味,等哪天你也翻到一张老照,不妨仔细瞧一眼,说不定能捡回一星子旧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