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0多年前的杭州,真是太美了!可惜有些东西已经消失了。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翻到一叠上世纪的老照片,心里“咯噔”一下,画面里都是熟悉的名字,却是陌生的样子,西湖还是那湖,山还是那山,可人和物事早就换了模样,这回我就跟你聊聊这些老照片里的杭州,挑些细节唠两句,有的详细说说,有的点到为止,像跟老朋友边看边念叨一样。
图中这片开阔的水面就是西湖,岛像一块绿宝石嵌在中间,近岸房子黑瓦白墙,夹着几栋西式小楼,屋脊压得低低的,远处青山一层压一层,薄雾把边界糊开了,摄影师多半是站在宝石山上拍下的,老杭州人的生活起居就这么铺在镜头下头,一点都不赶场。
这个高挑的身影叫六和塔,木檐层层压出十三层的节奏,塔身边上是一道钢铁大桥,线条笔直,像一把尺子搁在江面上,那时候去江边看潮,父亲总要指给我看塔尖,说潮头来的时候就站这儿听,风声里混着铁桥的回响。
这亭子叫冷泉亭,屋檐四角翘起,像要把风兜住,栏杆上叠着小贩的担子,半躺着的竹椅晒着光,树影压下来,水在脚边咕噜咕噜,奶奶说那联子有意思,“泉自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读完就不想说话了。
这处没啥名头,就是一湾静水,白墙黛瓦倒扣在湖里,分不清天还是水,小时候我总以为这样的地方能听见荷叶长个儿的声音,现在去湖边,多半是人声比水声大。
这个亭子旁那块瘦高的石头叫太湖石,洞洞杵杵,缠着青苔,石前的水面铺着碎叶,风一扇就挪动两下,亭里靠栏坐会儿,能把一盏茶喝凉。
这玩意儿叫轿子,竹编椅身配遮阳棚,前后两根长篾杆顶在人肩上,抬轿的步子要合拍,不然轿厢就晃得厉害,母亲笑我小时候坐过一次,回来直犯晕,她说以前赶集就靠它,现在路好了,谁还用这个呀。
这处是苏小小的墓和慕才亭,圆圆的墓冢像两粒白团子安在树影里,楹联一圈圈绕上去,讲的都是情事,来拜的人不多,风吹过亭角,叮一声就过去了。
这座石拱桥就是西泠桥,桥洞一个圆月一样,桥边还挤着一处小小门屋,门板漆黑,水里照着它的影子,走上去能看见里湖外湖两头的亮。
图中这活儿叫挑湖水,木扁担压在肩窝里,两只大桶一前一后,脚面被水一没一没的,爷爷说那时自来水不普及,清晨去湖边挑两担回家煮饭洗脸,水面立着的木桩就是拴船用的。
这条就是断桥,桥面铺得平直,护栏矮矮,电线杆稀稀落落,冬天有雪的时候最热闹,现在也还是网红,只是人多的时候,桥反倒“断”在一片人头里了。
这个屋脊飞扬的门楼是灵隐寺的山门,门额上那四个字金光一抹,门里香雾一团团往外挤,小时候逢年走亲戚,舅舅带我们来烧香,手心热的不是香,是芝麻糖。
这两座圆顶的是岳飞和岳云的墓,石像生一左一右站着,衣袖垂到地上,碑上字刻得深,边角都被时间磨圆了,来人多半不说话,拜一拜就退回台阶底下。
这条搭着白篷的小船叫画舫,船尾立着船工,篙子往水里一扎,船头的外地人回过头看一眼岸,竹影扫在水面,抖了个圈,笑声顺着水飘走了。
这条窄水巷里,屋檐一层压一层,门口就拴着小木船,女人把衣裳拧干扔在竹竿上,孩子钻到船篷底下找橘子皮的香味,那时候水路就是路,现在变成风景了。
这一排是规整的新式住宅,山墙尖尖,整条巷子笔直伸到尽头,墙上还钉着布告牌,男人们抱着小孩站街口说话,风一过,灰就从脚面上蹿起来。
这个牌坊在龙井茶乡脚下,石阶直上半山,牌坊旁一排卖茶的店,墙上刷着大字广告,春茶一到,伙计把竹筛端到门口,喊声脆生生的,热水一冲,香气比风跑得还快。
这张里男人在水边折腾麻,三根木杆支起架子,竹筛下面压着糟水,手里一推一搅,纤维慢慢松开,晒干了可以拧绳打篓,母亲说好麻布就这么来的,耐穿不咯皮。
这条路叫竹径,石板拼成一条细线钻进林子,竹竿挤着彼此往上窜,风过的时候,叶尖“沙啦”一片,夏天走这儿才是真的凉,连心火都下去一半。
这处小码头石阶宽,城门口顶着一个小牌楼,岸边靠着蓬船,船篷一卷就是家,夜里江风大,得用绳子多缠几道,现在江岸修得平整了,船也少见这样的住法了。
这面岩壁上满是石刻,佛像站在洞口上方,苔藓把边缘染成深绿,洞里阴凉一股子,香火光一晃,像有水波在里头荡。
这张最扎心,大桥中段塌了两节,铁骨弯成了折线,江面一片平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历史有时候就这样,留给人一个沉闷的空白。
这个三门牌楼叫涌金门,重檐歇山,立在水边,门洞下石阶一层层叠到湖里,旁边小叶榕把影子撒在台基上,如今只剩一块碑记得它的名字。
这条细细长长的线就是白堤,把里湖外湖分开,堤上栽满柳,春天风一抽,绿烟就挂了起来,从高处看它像一笔抹开的淡墨。
这个立在湖边的木牌坊,檐角尖而灵,底下人来人往,摊贩把小吃摆在肩挑上,油锅“吱啦”作响,买卖说成了,笑一声就收摊走人。
这座寺庙不显眼,几扇门上画着古人,颜色褪成了淡影,院墙被苔抹黑一圈,晨钟响起的时候,鸟先飞起来。
这张是桐庐,江面宽阔,小镇的房子紧挤着往岸上爬,码头边全是细瘦的木船,篷子像一列列小山,雾把远山吞了一半。
这个十字路口,拉黄包车的、挑担的、骑车的都挤在太阳底下,店招一块挨一块,字写得工整,卖布的对面就是针头线脑,城市的热闹就这样堆起来的。
这根细长的影子叫保俶塔,像一支铅笔直戳天上,塔脚边的石屋白到发亮,从山腰往下望,水和房子都小成了一块块。
这个视角能把宝石山和城岸都装下,山脊像一条卧着的兽,塔尖远远立着,水面空阔得能听见风从另一头渡过来。
这几条船正在起网,长杆挑着抄网,网口一张开,水就被拖成一个弧,船上孩子蹲在舷边数鱼,渔妇把篓子往里一挪,鱼尾巴拍得“啪啪”响。
这张是“灵隐古刹”的牌匾仰拍,门前人影斑驳,孩子牵着大人的衣角往里探头,庙门口的香灰一层压一层,岁月就这样悄悄落在檐牙上了。
最后想说一句,以前的杭州不忙不慌,水绕着城转,城靠着山坐,现在它更大更亮更快,可这些老照片里的人情味儿,还是得拿出来时不时看看,像存了一坛陈酒,开一回,就醉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