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0年前重庆白市驿,飞虎队员们的27个瞬间。
你可能以为战争的影像都是黑白的呢,这一摞彩色老照片一翻开,热辣的阳光和尘土就扑面而来,吉普车的铁皮在发烫,木桥在吱呀作响,摊贩的吆喝声隔着时间也能听见,我把能讲故事的片段挑了二十来个,像摆地摊一样给你摊开看吧。
图中这片营房叫白市驿指挥部,草檐下整排吉普车靠得密实,院里竖着两根高旗杆,中美两面旗隔空对望,风一来,猎猎作响,士兵站在阴影里抬头确认旗绳是否牢靠,忙碌的样子一点不松懈。
这个银亮的家伙叫P‑51野马,螺旋桨叶尖涂着黄蓝,机鼻线条又长又顺,停在草地边上像随时要窜出去,地勤顺手摸一把起落架,说今天风向合适,起飞要从东头打。
图中这个少年叫童子军,土黄制服配一条深蓝巾,胸前别着徽章,肩上绕根细绳,他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奶奶看了照片说,这样的笑是胜利年的笑。
这条街上的大门楼叫跨街牌楼,红黄相间,顶上插满小旗,牌匾上写着庆功的话,汽车喇叭一阵接一阵,人群从牌楼底下穿过去,谁都脚步快,像是要把好消息带回家里去。
图里这两位摆摊的用的是竹篮和木盘,左边的阿姨手里捏着针线头,边卖边补衣服,右边的人把木盆搁在脚边择菜洗叶子,锅里有一股子热气腾着,家常气就是这样冒出来的。
这条笔直的街叫热闹,挑担子的汉子晃着肩,黄包车叮当一串过去,街口的布号把招牌挂得低低的,那时的繁华靠脚步丈量,现在一脚油门就过去了。
这个院口堆的都是大陶缸,胎色发黑,肩口鼓,像一群憨墩墩的葫芦,老板把缸口朝下码成墙,几个小孩趴在旁边的台阶上看热闹,问我外公这缸做啥用,外公说,泡咸菜,酿酒,装水都中。
这背着大竹篓的小伙计,手里抄了几块废木板,笑得见牙不见眼,裤腿卷到膝盖,脚边的灰扑一脚就是一串小尘龙,他说今天运气好,能换两个馒头。
这排着队的木架子叫卖干柴的摊,柴捆用草绳勒得紧紧的,男人戴着大草帽立在日头底下,手里拿根细竹秤,过路的人停下掂几根,说今天回去要炖一锅腊肉。
门口这一挂一挂的是烟袋杆,竹身细长,尾端有金属帽,老板从里屋探出头说,短的给赶路人,长的家里抽着稳当,以前巷口一到傍晚就能闻见烤烟丝的味道,现在哪儿还见得着呢。
这个场面叫晒,竹席上白花花的是棉花,圆匾里一片通红是辣椒,穿军装的小伙蹲着拣籽,我妈凑过来瞧,说他手指灵活,像在拈线呢。
这块集市的遮阳棚七拼八凑,黄的白的布一层层叠起来,脚下还是碎石,吆喝声跟蝉叫混在一起,买卖靠一张嘴和一双手,讨价还价全在眼神里。
照片里的外兵抱着小女孩,女孩怀里还抱着个布娃娃,屋后茅草屋檐压得很低,门口一簇松杉立着,外兵笑得很真,小女孩却紧紧攥着娃娃不撒手,像怕风把它刮跑了。
这个木牌儿叫招客的主意,上面写着卤菜煎包烩饭汤粥米粉,字歪歪扭扭但看得清,飞虎队员站在旁边读半天,估摸着纠结要不要来一碗粉条加肥肠。
这抬在肩上的叫竹轿,穿旗袍的太太把脚尖收着,轿夫们低头往上冲,河风从坡下顶上来,汗珠子一排一排往下落,看到镜头她皱了一下眉,毕竟是要保持体面的人。
这条跨水的小木桥,桥面用木板一块一块拼的,木桩陷在卵石里站着,三名士兵排在一侧,手扶着枪看河面,云影划过水,桥身随人一步轻轻颤。
路边这个娃儿穿着草鞋,肩上横着扁担,肤色被晒得惨白,眼睛眯着对光,他把脚往石沿上一搁,喘两口气,身后麻袋一软一鼓,里面全是今天的活计。
这幢灰砖楼门口插着旗,吉普停在树下,几名士兵从车上跳下来,街边挑担的把扁担一搁,说进里头办正经事去吧,那会儿的权威是看得见的门脸。
这一片屋叫山城味儿,坡面上密密匝匝,灰瓦黄墙层层叠叠,巷子像细缝儿一样蜿蜒,房子是沿着地势长出来的,白天看壮,夜里看暖。
这条竹排靠岸的瞬间,船工用长篙一撑,外兵趴在编竹篾上笑,说风从水面打脸很凉快,旁边的大草帽把人影盖住一半,仿佛都在同一个工友队里。
这圆滚滚的家伙叫碾子,修跑道用的,士兵一屁股坐在上头,望着远处银机起落,手撑着膝盖不说话,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他可能在想回家的路。
这个小桥就是基地的门,桥头立了简陋的岗哨,骑车的人从木板上咯噔一下过去,旁边的警卫抬眼看一眼就低头记账,那时候的门禁靠人盯,现在一道道电子闸口卡得紧。
这条临江小路的天空被电线织满,杆子一根挨一根,江风把线拽出轻微的嗡嗡声,岸下木排靠岸,卖鱼的小贩吆喝一嗓子,听着就想来碗酸菜鱼。
这个场面叫心酸的富有,外兵把国币塞满裤兜和腰带,手里还扇着一把,笑里带点无奈,妈妈在旁边看了说,钱多不等于值钱,那会儿通胀起来快得很。
这幢白墙黑框的小房子,是门岗休息处,屋檐盖着厚厚的茅草,门口拴着一只小黑狗,路边有人骑着老式自行车一晃而过,风把墙角的小报贴得噼里啪啦响。
这片绿色叫踏实,层层梯田往山脚铺开,田坎窄得只能走一只脚,远处炊烟翻一口气,爷爷说,春耕时人在田里抬头一看,天就到傍晚了,现在机器一过,半天就收工。
图中两个人正掰着稻穗说话,帽檐压得低,笑容很真,一个问这地里的水是不是刚引进来的,另一个把手背在身后比划,说是昨夜加的闸,庄稼的语言全在指尖。
结尾想说的也不多,老照片像一口老坛子,揭开就有陈香窜出来,以前的人把日子过在手心里,现在我们把记忆放在屏幕里,愿这点颜色把八十年前的重庆重新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