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列强在上海建铁路,清廷花28.5万两白银收回,然后拆除。
你可能听说过淞沪铁路,可真正第一回让老百姓坐上火车的,是更早一点的吴淞铁路啊,这桩事当年闹得动静不小,洋人擅自修路,清廷又砸下28.5万两白银赎回,转头一声令下拆了,至今回头看,真是五味杂陈。
图里这节葫芦肚的小铁家伙叫**“先锋号”**,铆钉鼓起的锅炉壳,黑亮的车轮细细窄窄,英文名钉在肚皮上面,工人和外国工程师就这么靠着它合影,神情里有新鲜也有试探,像捧着新到手的稀罕玩意儿。
这张是试车场景,短短一节机车拉着敞车,栏杆细细的,冒着白烟,两个戴礼帽的洋人站在边上打量火候,师傅说那会儿轨距0.762米,窄是窄,胜在轻便好铺,先把物料运起来再说。
这个河汊子边上摆的木料钢轨,就是修路的家伙什儿,木排横七竖八,岸上人来人往,谁都没料到,这些铁条会把上海和江湾、吴淞串成一线,顺着河南路往北走,风一吹,水气里带点铁锈味。
这天车一动,场面就热闹了,马背上有人看,路基边也围着人,车厢接着车厢,黑漆木板亮得发光,时速二三十公里,但对当时的人来说已经够快,孩子追着跑两步,回头被大人一把拽住衣领。
这个讲究得很,图里是头等车厢,拱顶木梁一条条压着,吊灯规整地挂在中线,两侧是软垫靠椅和网兜行李架,票价也不客气,报纸登了,上海到江湾头等半元,二等两角五,三等等着排队,难怪有人买了中上等,挤到下等去坐。
这一幕像极了老辈人口中的那天,奶奶说她娘家在虹口,七月三日午后一过,人就跟潮一样涌过来,一阵风似的往站台挤,车一开,后头的人还在追,喊着要亲自试试这会喷气的铁车,听得人直乐。
这列长长的,小窗里全是探出脑袋的乘客,最前面还挂了平板敞车,连人带货往上跳,谁都不肯错过,开行头两个月,江湾一段坐了近一万七千人次,全线通了,光十二月就一万七千五,新鲜劲儿一点没少。
图中木栅栏围着的就是站场,屋子不大,牌楼样的煤台搭在旁边,看着清清爽爽,可台后边是你来我往的交涉,冯焌光和英国代表敲下条款,中方一年三次付清,等银子落袋,路地车船一并点交,这句“行止悉听中国自主”,当时真解气。
这处像是终点的小站,篱笆围着,百姓靠着看,赎回那天下午两点起停办,锤子斧头说上就上,沈葆桢一句“不拆不足以维护主权”,刀快得很,李鸿章听了却只叹气,说买回来自己经营也好,毕竟铁路是真能干活的家伙。
再翻票价这茬,可见阶层的门槛,当时男工一天一两毛到三毛银元,女工还低些,头等半元是真肉疼,所以才常见到“买了中上等却去坐下等”的活法,老百姓不傻,能坐上车更要划算,这点如今也没变。
火车全程半个钟头,这在水网密布的上海是很要紧的数字,以前坐小舢板得颠半天,现在两脚一蹬上车,咣当咣当,烟一缕,窗外田埂往后退,孩子问爸,怎么地在动人不走啊,爸笑着指那轮子说,这就是新法子。
也有怕的,传说火车会吸魂,会惊马,会撞了人,沿线闹出事,乡民堵着不让过,妈妈说人都是这样,没见过就躲,见过了就想试,等真坐过一回,也就心里有数了,怕的少了,挑座位的时候还要靠窗。
修路的材料全靠海口卸下,锯好的枕木一排排码整,钢轨在阳光里发白,匠人拿着梆钉锤,叮叮当当一直到天黑,这活讲究直,也讲究稳,轨距虽窄,对缝一偏车就抖,老工头眯着眼就能看出歪了没。
爷爷常说,那阵子是两股劲儿对着拧,一股要面子,一股要里子,要面子就先拆给你看,寸土不让,要里子就该把路留下,学会自己修自己管,等过了二十年,淞沪铁路又修起,线路还照着这条走,这下算是真回头了。
以前我们怕失去的,是城门和禁令之外的体面,现在我们更看重的,是跑得稳、跑得久的本事,同样一条铁道,放在不同心气里就有不同命运,吴淞铁路像个短命的小伙子,火了不到两年就散了,留下几张老照片,和一声没来得及说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