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老照片：芷江受降、国民政府还都凯旋仪式、遣送日俘和日侨。

南京的风吹过老城墙的缝隙,指尖一捻,全是岁月的灰,翻这些老照片啊,像把耳边的锣鼓又敲起来了,热闹的、庄重的、五味杂陈的场面一股脑涌上来,我就按着图里那些“老物件”和老场景,说几桩那年的见闻吧。

图中这巨大青灰色的城墙就是南京的老城门,石砖一块块叠出来的厚重,缝里长着草,门洞深得像口井,门下人挤人,胳膊肘儿都碰到一起了,当年凯旋车队一过,锣鼓喇叭全响,孩子举着小旗直跳,大人抬着脖子往车上看,谁家要是从缅甸打回来的兵,邻居就嚷一声“回来了”,眼圈立马红了。

图里这辆绿色吉普车,挡风玻璃上沾着尘,副座的军官腰带一勒笔挺,后排小号一抬,铜亮亮的喇叭口朝天,旁边那位西装人双臂举起,像把整条街的情绪都拎高了,妈妈说那天她跟着人群追车跑,鞋跟都跑掉了,还是不舍得停,谁让这一路子是**“打胜仗的人回家”**呢。

这个长蛇阵似的,是满载军粮和战士的卡车列,车帮子上插着旗,兵们头盔排成一条线,步枪卡扣磕在钢盔边上当当作响,街面招牌一字排开,棉布铺、米行、照相馆都探出招牌招呼热闹,那时候的南京真是万人空巷,现在看游行多了,响也响,心里那股子踏实劲儿却难再有了。

图中这片空地上,士兵们一排排立着,皮带扣闪着光,肩头背带压出一道印,队后有老百姓端着草帽看,指指点点,小孩儿踮着脚,想摸一摸那闪亮的钢盔,奶奶说那会儿听口号,最爱学的是“庄严啊”,学到这两个字,嗓子就自己提高了半度。

这个木板房里摆着白桌布,两面墙挂着旗,正中一幅人物画像端坐,台上两侧坐的都是正经人,袖口扣得紧紧的,纸笔摊平,记者举着长镜头在角落里咔嚓,爷爷说,当时屋里连呼吸都小一号,谁也不敢抖一抖手里的纸。

这张是穿浅色西装的随员和军官们从营舍道路上走过,地上坑坑洼洼,靴子踩出一串硬声,旁边执勤的兵目不斜视,袖口白手套勒得齐齐整整,走到门口,风一卷,帽沿“嗒”地碰了一下门梁,场内立刻安静了一瞬。

这几张连着看才带劲,图中有人低着头看文书,额角青筋鼓起,眼镜搁在本子旁边,钢笔尖一点进去,墨水晕开个小黑花,交接那一刻两边手都伸得直直的,像怕纸沾上哪边的体温,旁席翻页的动作很慢,指腹压住纸角,生怕折了,这些场面呀,隔着岁月都能听见纸张的沙沙声。

桌边坐着位蓝眼睛军官,肩章金灿灿,旁边中国军官低声讲,手指在地图线上轻轻敲,后面的小战士端着相机,眼睛只盯取景框,这些镜头把过去钉住了,现在的我们才好一页页地翻。

这张我最喜欢,从高处俯看,巷子两边棚屋斜着搭开,晾衣绳上全是洗得发白的军衫,屋顶这块空坪子上,兵们东倒西歪坐着,茶缸子冒着气,谁把靴子脱了搁在墙根,脚丫子冒风,太阳一烤,人困马乏里带着点惬意,小时候我跟着外公晒被子,他也爱学这样把背往墙上一靠,说“这才叫上墙头打个盹”。

这个队列在路口分流人群,指挥兵手里一挥,广口军袋鼓出一包一包的弹夹,老百姓自觉地绕着走,谁也不抢前,这阵仗在当时就是秩序的硬骨头,现在地铁口排队也规矩,可那股敬意不由分说地就来了。

这张里孩子们把小旗举到耳朵上方,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后排的叔叔大伯伸长了胳膊往前探,像要把热闹抓住揣兜里,母亲说她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凯旋”,那会儿不知道什么意思,就知道要大声喊出来才像样。

这辆吉普车的前挡上摆着几瓶啤酒,玻璃在阳光里冒泡似的亮,旁边的兵端着相机咔嚓咔嚓,谁路过都要朝镜头做个鬼脸,图里一株小树也扎在车头,歪歪地挺着精神,热闹到这份上,连树都像年轻了几岁。

这三张连着讲的是集中与告示,队伍在院子里站得密密匝匝,讲台上一个人抬手示意,纸上写着日期地点和注意事项,墙报旁边几个人弯着腰看,嘴里嘀咕,院墙外头红漆大字醒目,地面上堆着大皮箱、草绳捆的包裹、搪瓷提桶,行李被一份份称重登记,规矩写得清清楚楚,三十公斤,多一两都得掂一掂。

码头这条路直通海风,队伍背着包一个接一个,孩子的背篓里鼓鼓囊囊,绳子勒在肩窝里一道白印,走到跳板边,船体灰不溜秋的铁皮冷得发亮,舷边的人挤成一排往岸上看,有人挥手,有人抹眼角,这不是喜事,也不是丧事,只是一趟结束要和另一趟开始接上茬。

这张是山口的路,女人们包着头巾,背后捆了铺盖卷,手里拎着小铁壶,肩上的扁担吱呀作响,脚下尘土翻着浪,一步一叹气,那会儿的路哪儿都长,现在高铁咻一下过去,心里却常常追不上这一步一叹的节奏。

木板架起的小摊,牌子写着“水筒”,旁边还画了个简笔图,钩子上挂着铝皮的水壶,壶盖一拧能听见“吱”的一声,摊主戴草帽眯着眼,手背上是太阳烤出来的褐色,爷爷说出门赶路,先买水筒再说,金贵的不是壶,是里头那口水。

这张冷,孩子棉袄鼓成球,袖口套着手套,雪还没下,风已经刮疼脸,后头一辆小车上码着草扎,孩子们拿木片当枪,哒哒追着跑,笑声顺风一滚,像砸在门板上回了个响。

这张地面全是碎石,战士们手里铁锹齐刷刷下去,肩上背带把军装勒成一道一道,旁边的人围着看,不出声,灰尘往天上一扬,光把一切照得白花花的,那个年代的人没空多说话,手上忙完了,心里才松一口气。

这张可爱,几位军官和同志站成半圆,手搭着胳膊说笑,牙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有人把帽子往后一推,额头上汗印清楚,紧张的日子里,总要有这么一刻,把眉头放下来,让人知道明天还得过,还得好好过。

最后想说一句,照片把那年定在了纸上,我们把那股子劲儿记在了心里,以前的人盼的是平安回家,现在的人想的是走得更远,可不管远近,记住路是怎么来的,再迈下一步,心里才会更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