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 年的沈阳昭陵老照片:百年前皇太极陵寝长这样。
前几天翻出一组老照片,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传说里最气派的清昭陵吗,红墙黄瓦的气势隔着百年都压得住场子,少了喧闹多了清静,像把时钟往回拨了一格,我们就站在了皇太极的神道口上。
图中这条笔直的路叫神道,两侧砖石压着缝儿齐刷刷,脚下的石条被岁月磨得发亮,尽头那座三券洞的门殿,屋脊轻轻上挑,角上的脊兽排成一溜,像护卫队不声不响地站班,老照片里看不见游客,只有风从古松里穿过去的影子,奶奶看了说,以前走这条道得收住脚步小点声,别惊着了碑前的神灵,现在可好了,大家边走边拍,鞋印子一串串。
这个蹲在台座上的家伙叫石骆驼,双峰圆鼓,脑袋微微侧着,耳子小小贴在边上,石质被风雨打出斑点,样子却憨稳得很,驼铃听不见了,姿势还在,听爷爷说,昭陵神道上的石兽有文有武,骆驼属文值守,来往的人路过都要从它面前绕开一点,算是打个照面。
这个场景叫石兽群,狮子马儿分成队列从松阴里探出身子,石座边角刻着卷草纹,手指摸过去该是凉的,小时候我见过新刻的石兽,边缘锋利得很,昭陵这批早过了年岁,线条被风收成了圆角,站相却更沉了,师傅说,石兽不是拿来吓人的,是拿来定气的。
这座正面挑梁的建筑叫正殿,梁枋上头堆着密密的斗拱,像一层层托起檐口的手,屋面瓦一排一排沉下来,兽吻压在脊端,台基分了三级,照片里那位行人站在中间,身影只到门槛的三分之一,殿身的比例一下就出来了,妈妈看见说,这才叫规制,现在很多仿古都学不出这份从容。
这个俯瞰的角度里,前面的小屋顶是配殿,边上那一抹立起来的影子是角楼,屋脊交叉出个十字,瓦当在光里发灰,墙里荒草浅浅冒头,像刚从冬里醒一口气,那会儿修建讲究轴线和围合,走进去声音会被墙揽住,不知不觉就放低了。
这里看得更清楚,前殿后殿一层推一层,像把礼法拆成了院子,转角处露出一只抱鼓石,纹路压得深,拐过去大概就是甬道,叔叔说,以前祭祀从这里绕行,鼓点匀着走,香烟往上翻,现在我们看照片,只能在脑子里给它补上声音。
这个角度又把配殿和后罩殿叠在一起了,瓦背像水波一样一浪推一浪,墙外远处堆着一团树影,北地的颜色偏冷,老相纸更衬出那股子寂静,写着写着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城根下玩,捡起一片瓦当,边上刻着回纹,我拿着当宝贝,回家给妈妈看,她笑说别乱带,瓦是有讲究的。
这根瘦高的叫石望柱,顶上蹲着小神兽,腰间左右伸出云板,立在荒草间像个信号桩,以前是陵寝边界的标记,走夜路的人看见它就知道到头了,现在路灯一亮,谁还抬头找这玩意儿,可要说气质,还是它耐看。
这道拱门就是侧门,门额子上密密的花砖,纹飘得活,门旁嵌着石构件,边角磨得圆,影壁在侧,琉璃早就退了色,纹样还留着筋骨,我凑近照片看了半天,像在墙缝里听见了小贩的吆喝声,妈妈说,那时候来昭陵踏青,过门就收拾好衣襟,别乱闯,规矩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