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之中秋节:民国时期的中秋节这么多讲究,现在都消失殆尽。
一提到中秋啊,脑子里就蹦出一堆味道和月色,街口的月饼铺子香得人走不动道,院子里摆着供台,桂花枝一插,孩子们追着月亮跑,我小时候总听奶奶嘀咕一句,过中秋,先敬月再吃饼,如今商超一兜就全备齐了,讲究却越过越少了。
图中这条街上的招牌一个挨一个,这个铺面就叫月饼局子,木牌匾黑底金字,布幌子上写着“中秋”“月饼”,门口堆着果盒糖罐,伙计手里还拿着算盘,爷爷说那会儿一进腊月忙年,一到八月忙月饼,香味顺着青石板路直往外飘,现在玻璃柜台冷光一打,干净利落是干净了,味道却没了那股子烟火气。
这个巴掌大的木印叫“饼戳”,梨木做的,印面刻着“团圆”“桂华”“五仁”之类的字样,师傅左手托着生坯,右手一捺,红印就稳稳落在面皮上,动作快得很,咔哒一声清脆,我第一次看见时还以为在玩章子,妈妈笑我,别乱摸,油墨糊了字就不俊了,现在机器滚轴一刷成片,省事是省事,神气劲儿没了。
这个大场面叫“摆月席”,竹竿上拴着纸灯笼,桌面上是圆盘圆碗,石榴苹果摆两边,月饼放中间,老人坐主位,孩子围作一圈,谁夹菜都轻手轻脚的,我那会儿最盼的就是长辈讲“追月”的事,吃完饭抬头看天,月亮像被端在手里似的,现在多是点个外卖在客厅一坐,灯一关电视一开,热闹归热闹,团圆的仪式感却淡了。
这个火热的场面叫“赶炉口”,两只大铁盘一前一后,伙计们穿着对襟褂子,胳膊上系条布带防烫,手里的长铲子一推进一拉出,月饼冒着油亮的光,师傅嘴里还数着拍子,三呼五应不乱套,奶奶说,那会儿烤得好的饼皮得“鼓脆不裂”,咬下去能听见细细的咔嚓声,现在统一标准化,口味齐了,灵魂倒像复制的。
这个挂在屏风上的画叫“月光纸”,上头画着月光菩萨和玉兔,案几上一溜儿是香炉、烛台、茶盏,水果里必须有切半的西瓜,切成莲花瓣形,取个花好月圆的好彩头,奶奶说,梨别上桌,跟“离”一个音不吉利,这些门道儿讲究得很,现在家里空间紧,供台没地儿摆了,心里那份敬月的念头也就稀了。
这个仪式就叫“拜月”,按老规矩,女眷在前,男人多半不叩首,只在旁帮着摆供点烛,我记得妈妈会悄声提醒,别对着月亮指,指了会长疣子,小孩一听就乖了,低头啃月饼,抬头看圆月,现在孩子问得直白,为什么要拜,我也只好笑着说,该敬的不是月,是心里的圆。
这个彩泥做的小神像就叫“兔儿爷”,白里透粉的耳朵直立,胸前系甲胄,手里执着令旗或者葫芦,底座常见狮虎麒麟,奶奶说兔爷原本是拜月的供品,孩子们却当了玩具,一会儿抬着当将军走,一会儿抱着当娃娃睡,现在景区还能见着,买回家多半当摆设了。
这个层层叠叠的架子就叫“兔儿爷山”,木板钉成小楼梯,台面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兔爷,穿铠甲的坐骑的,骑象的扛戟的,五彩斑澜一片,卖货的吆喝一句,孩子眼睛就直了,我那会儿肯定挑个最威风的,回家摆在窗台上,等到十五过完,耳朵磕掉一片也舍不得丢。
这个大个头的叫“坐像兔爷”,胎体厚重,彩绘更细,脸颊一抹粉,眼角一点朱,身上宝相花卷着金边,摆在供桌正中看着就体面,爷爷说,好的泥活儿不怕看近了,线条圆润不扎眼,现在塑料翻模一车一车地出,远看热闹,凑近就露怯了。
这个叼着长烟杆的老先生就是捏兔爷的艺人,膝头放着木板,旁边一排还没上彩的坯子,手上粘着细刷小刀,边唠边画,笔尖一点一点把胡须挑亮,妈妈说,手上有活,肚里有规矩,一件活儿做十年,十年后活儿反过来养你,现在手作市集也有,可那股子不慌不忙的劲儿难得见了。
这个木头家伙叫“饼模”,榆木的常见,梨木的更顺手,模腔里雕着海棠、寿桃、双鱼,面团团一塞,用掌根一压平,再把模柄敲在案沿上,咚的一声,月饼就倒出来了,边纹清清楚楚的,我小时候最爱在旁边偷吃生仁儿,被奶奶瞪一眼,咸甜不分的小馋猫,现在家里烤箱一开,硅胶模子一按,省力是省力,边上的“起菊”那点精巧就让给了时间。
这个院角的大缸就是玩月的好道具,装满清水,圆月一映,亮晶晶像落在水心,调皮的孩子丢颗小石子,水面一抖,月亮跟着裂成一瓣瓣,我爸那时还会背两句诗逗我,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现在高楼林立,窗台外只有灯光的河,水缸见得少了,玩月也就成了说法。
最后说两句,中秋的讲究看着多,其实绕不开两个字,团圆,以前忙活了一天,只为到月上中天时摆一桌吃一口,现在我们手边的选择更丰富,心头的耐心却少了些,不用强求复刻民国的规矩,先把家人都叫到桌边坐好,剥个柚子,掰块月饼,抬头看一眼圆月,这一顿啊,才叫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