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老照片:英军中尉镜头下的一战中国劳工
你以为老照片就灰扑扑的呀,不,这一组是彩色的,像把时间拎起来抖了抖的样子,尘土都飘出来了,我们就顺着镜头走一圈,看看这些远离家乡的中国劳工,看看他们手里的活计和脸上的神情,哪一样不是一段历史的褶子呢。
图中这架木框子叫筛面架,粗糙的杉木边子,里面绷着一层细密的铜丝网,男人赤着背,手臂像在河里淘沙一样抄起又放下,灰白的面粉顺着网眼簌簌往下漏,背上扬起的面尘,像一层薄雾,他腰上围的麻布围裙湿漉漉的,估计旁边那口泥灶正烧着水,锅盖一掀,热气就往脸上扑,军营要养这么多人,面得筛细,和出来的面团才不夹疙瘩,好烙饼好蒸窝头,这活看着简单,手上没劲儿还真不行。
这个大竹篮里头装的是面包坯子,个个圆鼓鼓的,像河里的鹅卵石,劳工们围坐在地上,衣襟敞着风吹得鼓鼓的,脸被日头晒得红里透黑,一个个看镜头的眼神很正,像在说我们也能做细活,把家乡的做法挪到营地里,麦面掺点土豆泥,省面还耐饱,烤出来的皮子脆,里头绵,做完顺手码在篦子上晾一会儿,等军官来点数的时候,篮子一抬就是一餐的量。
这堆白色的长条叫木托板,码得像墙,图里的人把它们从车厢里往外递,肩膀上顶着,手心里全是倒刺,冬天的风呼呼刮,衣裳被雨一打黏在身上,脚下的枕木缝里全是泥水,手一滑人就得摔个跟头,托板下了车,还得再装回去装上箱,反复折腾,一天天硬生生抻成了粗壮的胳膊,有人说这活儿枯燥,我看是要命的仔细,木板角一磕着车帮,整车货就得返工。
这个场景里头,军官举着手指头比划,像在说两三句要紧的话,劳工把棉袄最上头那颗扣子捏着,脸上挂着点腼腆的笑,耳边的风呼啦呼啦的,帽檐全被吹翻了边,我小时候跟着大人跑集体工地,见过类似的手势,先伸两指,再往地上一点,就是要这块要马上搬,懂不懂英文不打紧,活儿在手上,节奏就跟上了,那时候靠的是眼神和身子骨,现在嘛,手机里一条消息就全明白了。
这个长长的胶管子喷头叫水枪,坦克履带上糊了一层厚泥,得用高压水冲,站在喷头前的人个子不高,脚底下全是稀泥,军靴一抬能拽出长长的泥丝,喷口一开,水雾夹着土星子四处飞,远处的人只好背过身去,耳朵里嗡嗡直响,冲完还要抹油,冷天油脂硬邦邦的,得把手心搓热了再下手,爷爷说打场子也讲究收场,打完仗的家伙也得收拾利落,不然下次就指不上劲儿了。
这成摞的东西叫瓦坯,颜色发暗,边角厚,码起来像一堵矮墙,男人手里拎着一块,姿势停在半空,背后一排排木板搭的营房,被风吹得直响,地上糊成了泥塘,瓦坯得一块块抬进屋里烘干,不烤透,雨下一来就软脚,他们把坏的挑出来重新揉,好瓦挑走上房盖顶,抬头看过去,一整片屋面像鱼鳞,这活儿慢,可经得住风吹雨打。
这个临时台子就是露天剧场,前后两层帘子,绸子上挂着旗子和标语,坡上坐满了人,台下的椅子一行行码齐,军帽挤在一块儿像一摞摞蘑菇伞,锣鼓一响,后排的人就把身子往前探,谁还不想乐一乐呢,白天背木头扛麻袋,晚上图个热闹,唱的是什么不重要,坐在一片人声里,心就不那么漂,我妈看老照片时笑着说,要是有一锅红糖姜汤端过去,多好。
这个长长的锯条叫大板锯,锯齿一溜儿像狼牙,树身上粉白的锯末扑簌簌掉,军官伸手在男人胸口按了按,像是看他伤没伤着,旁边的人红背膀晒得发亮,木桩上拴着铁链子,防止滚木跑偏,拉锯要两个人配合,一呼一吸,不能抢,也不能懒,抢了就崩齿,懒了就卡锯,等木头倒下去,心里咯噔一下,响声闷透了地皮,抬头看,天边的云像被风切了口子。
这个粗皮厚心的面包就叫劳工面包,外壳烤到起泡,手指一敲是脆响,里头却是细软的,面和得紧,水放得省,烤炉口子小,火却猛,厨师用铁钩把面团送进去,隔几分钟就翻个身,烙完了丢到竹篦子上喘气,等不烫手再装篮,奶奶说好吃的不是香料,是出炉那一口热气,在异乡吃到热乎的,就算是安稳一阵子。
图里那些尖顶帐篷是住处,前头立着简易的木台,架着水壶和盆,木板拼的地面坑坑洼洼,走起来咯吱响,衣裳就搭在绳子上晾,风一来,全营地都是啪啪的拍打声,这些自个儿动手做的家什,看着土,却结实耐用,钉子不够就拆旧板上再抠出来,绳子不够就把麻袋剪成条,这些临时凑合的能耐,现在城里孩子真不大会了,以前没有就想办法弄一个,现在有了还嫌不够好看。
最后想说两句,镜头里的他们名字我们多半叫不全,可眉眼像极了咱街坊大哥,能吃苦也会打趣,干完重活儿还要坐在露天台下听一段热闹,这些人这些物,落在彩色里就更真了点,以前的日子艰,如今我们能轻松点就轻松点,可别把那股肯干会干的劲儿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