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代南京老照片,街头的那些小贩们,这些风味小吃你吃过几种。
别急着划走啊,这一拨老照片可有意思了,我盯着看了半天,眼前像是打开了城门洞,热乎气儿迎面扑来,摊车吱呀一响,人声一挤一笑,南京城的味道就来了,我挑了几样小贩和吃食,说不定你也能从里头闻出点熟悉的香气。
图中这根长杆和木槌叫糖锤,老街口一敲咚咚作响,敲的是麦芽糖块,叮叮当当敲成薄片,孩子们就围上来,掰一角含在嘴里,越含越黏,舌头都被甜得打滑了,师傅身上棉袄打着补丁,腕劲却利索,木槌抡起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冬天的风刮得狠,这一口甜就算是过日子的盼头了。
这个小鼓叫拨浪鼓,卖糖人手里一摇,嗒嗒两声就把半条街的娃招来了,圆木鼓面油亮亮的,边上两粒坠子敲得有板有眼,奶奶说听见这声就晓得要看牢兜里的铜板了,不然你舅舅能把一周的零花全换成糖人。
靠着桥栏杆吃的是热汤面,瓷碗边沿起了磕痕,筷子挑起来冒白汽,旁边搪瓷盆里泡着青菜和碗筷,老板不忙也不吆喝,顾客自己坐下扒两口就走,以前赶集赶船的人都爱在这儿垫一口,现在讲究卫生讲究环境了,这种临水一蹲的自在反倒难找了。
这副木架子挑着的叫油条担,前后两只框子码着生胚,中间一口浅锅,油热得发亮,师傅把面条一拉一扭,下锅就鼓,金黄冒泡,出锅甩两下油,咔嚓一口酥得掉渣,他说早上卖得快,中午就靠命了,这活计全看火候。
小桌上摆的白瓷小碗多半是豆花或米酒,碗沿薄薄的,端在手里温温的,小男孩站在桌前不言不语,眼神却牢牢黏在那只大海碗上,妈妈笑他嘴馋,他不服气,说我是在等人家找钱呢,这句认真劲,把大人们逗得一片笑声。
这个炉罐旁坐着的叫馄饨婆,粗口沿的大肚陶罐里汆着小馄饨,汤头清亮,点一丢丢葱花和猪油,舀出来先吹口气再递给人,奶奶说她家规矩多,撒胡椒得先说,酱油要淡一点得早讲,不然她一手下去就照老方子做了,味道却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同一个摊位,馄饨婆包的手法很快,拇指一推虎口一握,皮子就像会自己贴上似的,旁边围着几位打短工的汉子,等得不耐烦还催两句,婆婆抬眼瞪他一下,你急什么,烫嘴了不算我,这一句火辣辣的,倒让人心里热腾腾的。
这架竹铁拼的行灶是蒸点心用的,前头火膛塞着柴枝,后面连着一只鼓肚铁锅,烟囱冒白雾,竹匾上摊着湿布,揭开就有香气窜鼻子,老板在锅边转来转去,隔几步就翻翻箅子,怕糊底,怕出水,手上全是被蒸汽烫出的老茧。
这边能看清圆筛和铁锅的搭伙,一蒸一透气,饼坯鼓起小泡,表层像猫舌头那样细细密密的纹路,撒一把芝麻就妥了,买的人不等放凉,撕一角边走边吃,热气从袖口里往上冒,脸都给薰红了。
这个转轮加案板的叫拉面车,底下烧柴,上面起劲摇轮,面条从粗到细一根根拉下来,师傅围着粗布围裙,膝盖一顶案沿,手腕顺着力道一抻,面就活了,爸爸说那会儿的面筋道,不靠改良粉,全凭手上气力和醒面的时间。
这块窄木板是切面的案眼,刀口钝却稳,叭叭剁下去厚薄均匀,旁边的铜壶里常备滚水,切完就下锅,盛出来一碗,盐和酱油不用多,滴一点香油就见真章了,简单得很,香得要命。
这位戴着草帽推车的是卖豆腐脑的,木车上插着几根细竹签,是勺子的位置,白白一坨坨躺在钵里,撒盐卤或者甜浆,看你怎么吩咐,小时候我最贪那点酱油红椒,再要一勺蒜水,混在一起呲溜一口,鼻子都给冲得直冒汗。
这桌上摊开的是烙饼,面团靠着大缸醒着,案板上拍得满是干粉,师傅掌心一推一旋,饼坯就摊圆了,炉口是陶罐改的,火炭压在底下,不急不躁,饼子慢慢起焦纹,买一张切四块,卷葱段抹酱,走两步就能吃完一半。
这一张近景更馋人,饼心白白的,边沿浅黄,指头一摁能回弹,师傅把耳边汗水抹到后颈,说再烙一息就好,旁边有人忍不住问能不能先来一张半生的,他笑着摆手,半生不好嚼,回去撒点水再热一热,正合适。
城墙根下这一溜是剃头摊,白布棚子遮着太阳,木箱里放着刮刀和铜盆,剃头匠喊一声坐,手腕拧着刀背顺下去,胡茬像细雪一样落在膝上,剃完抹一把香粉,人清爽得很,以前男人赶集前总要来这儿净一净,现在理发店灯一开,味道却淡了。
这担子里装的是油炸的麻饼或面窝,竹篮吊在一头,另一头是铁桶,底下还藏着小炉子,走到哪儿炸到哪儿,香气像有腿一样追着人跑,老板边走边吆喝,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唱小曲。
近景里看得更明白,油条饼子码在木板上,色泽从浅金到深琥珀一排排,撒芝麻的有,抹糖浆的也有,买的人挑得仔细,生意人最会算,早上买回去放店门口,一会儿就能当小点心卖掉。
这一张是老巷口,挑着家伙什儿的匆匆而过,脚步带风,影子在青砖墙上被扯得长长的,墙面斑驳像旧戏台的幕布,奶奶说那会儿天刚亮就能听到叫卖声此起彼伏,现在呢,车喇叭一响,什么曲儿都被盖住了。
这座小牌楼样的亭子在市集中央,像个会呼吸的地标,周围推车抬担的都围着它打转,边上电线杆立着,麻雀排一串,亭子底下常有卖热粥和糯米团子的,早晨的阳光斜斜一照,屋檐上的瓦鳞片都泛着光。
近景看屋檐更精巧,翘角挑起来像要飞,木格窗里塞着招贴,字都被风吹得褪了色,亭子下头人来人往,叫卖声像潮水一样推推搡搡,以前一碗面一张饼就能把一天填得踏实,现在吃得更花哨了,却总觉得少了点这股子烟火气,少了点人和街的黏连,这些老味道啊,见一回就珍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