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彩色碎片:清末时期的的老照片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啊,翻到一张老照片就像翻开一扇窗,风一吹,旧时光的灰扑簌簌落下来,里头有人家的笑声,有巷口的叫卖,有一两样老物件不声不响地待着,今天就借这些彩色碎片,捡几样当年的器物聊聊,认得几个不重要,能被勾起点味儿就够了。
图中这身衣裳叫绣缎马褂,缎面顺光一抹亮,领口滚着云头纹的镶边,袖口宽而短,里头是贴身的比甲,腰间常坠一枚绣花荷包,颜色多半偏宝蓝或墨绿,坐在雕花靠背椅上,衣摆压出一层层纹路,像水波一样铺开。
奶奶说,逢年过节才肯穿,袖口里夹张红纸防油渍,别看小,讲究可真不少,走亲戚抬手见里子,里子要净要亮,丫头们一笑,珠穗在鬓边叮当一响。
这个小小的礼帽叫瓜皮小帽,几瓣缝合,中缝压线紧致,孩子头上一戴就精神了,旁边那把油纸伞,伞面上晕开的彩色像水墨打湿了纸,雨天一撑,檐下过道被照得暖暖的。
以前出门见长辈要行礼,帽沿一捏,伞收合到一半,人先笑后说话,现在路上都是冲冲忙忙的脚步,伞多半是折叠的,开合只剩咔哒一声。
图里这车叫独轮车,架子两侧各一根扶把,前头一只粗轮子,泥地里吱呀着走,旁边的大木盆是洗涤做饭都能用的家什,孩子蹲在边上淘土豆,手一搅水就浑了,风一吹,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时候人挤在院里过日子,饭气和柴火味混在一起,男人一把把把手攥得发黑,女人用布巾拧干衣袖,谁家都不轻松,可也都硬着头皮往前推。
这车上卷着的叫草席和棉被,边上立着一口铁锅,都是出门难舍的家底,牛车木板钉得粗,车辕插着粗麻绳,几个人一坐一靠,身上衣裳被路上的灰拍得发白。
爷爷说,离城那会儿,甭管三轮四轮,只要能滚动就算靠得住,孩子抱着枕头不放手,嘴里还嘟囔着回头就睡到自家炕上去。
这件贴身的小物叫肚兜,面上缠枝花纹绕着边,扣袢细如米粒,旁边的小座钟是新潮玩意儿,黑漆木台上摆着一盏白瓷茶杯,秒针走得匀,嘀嗒声在静屋里像猫步一样轻。
以前闺阁里讲的是一针一线不露怠慢,针脚密了,心就定了,现在衣服多半是现成的,钟也搬到手机里去了,时间在掌心一划就过去了。
这个长衣叫长衫,布面素净,襟口斜开,扣子是盘成圆的小结,老人坐在竹椅上,手边一方小几,茶盏盖轻轻一拨,热气顺着檐口出去,后生晚辈端碗站在旁边,眼神规矩,脚跟落地不出声。
以前待客讲的是一盏清茶见分寸,现在一张桌子摆满也常常顾不上叙话,匆匆吃完各奔东西,院子空下来,只剩秋风打叶子的响动。
这把椅子是藤编的,坐上去微微一陷,人就不想动了,手里一柄折扇,骨架细密,扇面画着兰竹,汗从额头下来,扇风顺着脖颈钻进衣领里,可真解乏。
我小时候最爱看大人半躺半靠,谁也不抢话,谁也不抢风,几只瓷碟里放着切开的西瓜,瓤红得像刚晒过的云,一屋子的热就被笑声给冲淡了。
这个沉人心的东西叫木枷,两块厚木板中间留个口,卡住脖颈和肩,前头刷着白纸,写着罪由,走两步板子就硌胸口,胳膊抬不高,连擦汗都难。
妈妈说,看见这个就知道人得守规矩,老话讲得直,做错了活该受,甭说体面不体面,先把错担清才有后话,现在讲法度讲程序,木枷成了博物馆里的展品。
这圆鼓鼓的是藤牌,藤条盘成圈,一层又一层,表面刷过桐油,挡刀挡箭都顶用,后头的人握着短刀,脚站得稳,眼神往外看,喊一嗓子,队形就合上了。
那时候兵器不花哨,靠的全是手上的劲儿和心里的胆,现在讲装备讲火力,藤牌退回戏台上,敲一敲还是那声闷响,像老屋里的一口井。
这双小得过分的鞋叫绣花弓鞋,鞋面缀珠压线,鞋尖翘起一抹,脚踝外缠着带子,走起路来步子小小的,地砖上的花纹跟着一点一点地挪。
外婆只说了一句,好看不好活,那年头讲的是规矩里的美,忍着疼也要把步子走稳,现在想想,人得先把脚放开,路才宽,话说到这儿也就住口了。
这张靠背椅雕的是缠枝牡丹,漆色深沉,手一摸能摸到花瓣的起伏,几个人并排坐着,腰杆子不敢塌,因为椅面硬,背板更硬,仪态就是这么被管出来的。
如今家里的沙发软得一坐就陷,姿势随意得很,照片里的人却像一支插在瓶里的花,挺着,稳着,连眼神都跟着收束起来。
这个灰扑扑的门洞没名字,好多家都这样砌,土墙上抹灰,角落里一丛草,风过来,墙皮起鳞片一样的卷边,孩子们常在门口石阶上蹭鞋,石阶被磨得发亮。
以前的日子紧巴巴,可门洞里那点影子最凉快,一猫腰就能躲进去,现在电梯直上直下,脚步急,门洞的影子就留给了燕子筑窝。
车把缠的这条布是旧衣撕的,为的是握着不硌手,天气一热,汗把布浸得透了,晒干以后硬硬的一层,继续缠上去也不舍得扔,车在土路上咕噜噜地走,轮子碾出一条亮线,回头看着像一道细水。
以前走一天就是一天,现在一脚油门几个小时就到,路是快了,心却老想回头,看看那条被太阳烤得发白的老道。
最后啊,就说两句,老照片里不止是人,还有这些不吵不闹的器物,它们把一个时代的呼吸裹在缝里和边上,我们翻看时别光看热闹,认不出名也没关系,能记住一两句家里人说过的话,能在心里替他们把扇子再摇两下,就已经够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