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印记:清末皇室女子的彩色老照片
这组彩色老照片一翻开啊,像把门推回去一样,吱呀一声,人就走进了御花园的石径和廊影里,簪花压鬓,绣鞋轻点,风一吹,衣料发出细细的响动,别急着感慨兴亡得失,先认认这些人间细致的讲究,看看那会儿的女子如何把体面穿在身上,把光阴别在头上。
图中这顶黑亮的旗头叫大拉翅,漆得发光,边角包着细碎银片,顶心压一朵白绢花,旁边再点两枝绫花,远看像一扇展起的黑羽翼,近看却是沉甸甸的家伙,得有力气的人才能把发髻盘得稳当,走路时不敢猛点头,簪脚会轻轻碰到玉石耳坠,叮叮一声像小铃铛。
这个圆圆的扇子叫团扇,细骨是竹篾掰成的弧,扇面绢白,边上捻着一圈莲子边,坐在园子里的人把扇面抵在膝上,扇柄从指缝穿过去,轻轻一转,扇影落在袖口上,像一片云挪来挪去,奶奶看见这张照片时笑说,夏天不让大风直扑脸,这点讲究,现在年轻人哪里还信。
图里这件衣叫褂子,通身是浅青底子,飞着一层一层的蝶纹,袖口剪了月牙边,钉小纽,坐姿端正,手里攥着扇柄,指节圆润,衣料像水一样往下流,小时候我在戏箱里翻到过一片旧绣,线头还带着油香味,姥姥说那是同款的边角料,做给小孩子当肚兜用,可惜早丢了。
这个场景叫立等影,摄影师让人立在园石旁边,双手叠放,目光要沉,不能笑太开,衣裳是米白底撒花,胸前压着一只团扇,簪子挑起一朵粉花,背后是山石缝里的常青,老照片里的颜色后来才补上去,淡淡的却不刺眼,像雨过天晴时的一层亮。
这张是菊棚,满眼都是团团簇簇的花,叫景菊,柄细花大,手心捧着一支,袖口翻着毛边,灯影把人脸分成明暗两半,妈妈看见就感叹一句,以前秋天赏菊要换浅色衣裳,花粉沾了也不显,现在哪还有人往棚里扎堆看花,手机一扫就散了。
这个发饰叫盘花,左右对称,掺着绢花真花一起插,下面压一条珠链过鬓角,衣襟是浅灰里缀着竹叶兰花,坐着的人把腰背撑直,指尖搭在膝头,别看静,身上其实挺重的,头饰配串珠,脖颈再绕一圈,动一动就有细微的摩挲声,像砂子搓过绸。
这个摆设叫景屏,后面立着三扇屏风,画着江面和远山,旁边小几上放花瓶与粉盒,坐在中间的人穿的是褐红斗袖,胸襟绣了大朵缠枝花,膝上堆着横纹裙摆,像一段水波压住船,外婆说,以前拍照可郑重了,先让人练坐,脚尖并,肩放松,脖子拉长,拍出来才齐整,现在咔嚓一声,谁管你肩塌不塌。
这个款式叫海棠纹大袖衫,底子是青碧,袖口结一圈滚边,胸前缀着小小的团寿,衣摆落到脚背,站在素底前面更显清透,细看脑后那条坠穗,珠子一深一浅串着,像雨滴排队往下掉,走起来微微抖动,很俏,家里翻箱时我也摸过类似的小坠子,手一捏冰凉的,现在衣服讲究轻便,哪肯多挂这一串。
这几个大木桶叫染缸,外头用铁箍勒着,缸口挂着一圈旧色,站在边上的人端着袖口看水色,像在挑一碗云,旁边的管事掀眼皮瞧一眼,说还得再走一道,颜色才沉,爷爷听到这里插一句,以前上新的春衫不忙着穿,要先晾晾味儿,现在呢,快递一到就上身,味儿还没散就下楼拍照去了。
这个整套叫朝服打扮,发上两团绒花垒成球,领口叠着白护领,胸前挂粗珠串,颜色一路从檀红压到米金,纹样是折枝牡丹打底,坐姿稳得像钉在椅子上,眼神却松,像看穿了人来人往,照片里桌脚旁边摆了一丛干花,边角不起眼,却把场面里的热闹压住了半分,这种留白,以前的老师傅最懂。
看这些彩色老照片,花是真花,衣是真丝,规矩也是真规矩,走路要稳,说话要低,笑不露齿,哪怕只是一张坐像,也要把家教和门风安安静静端出来,时代翻到今天,我们穿的是便衣,拍的是随手,心里却还会被这些雅净戳一下,原来体面并不喧哗,原来美也可以小声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