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彩色老照片: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皇宫女眷与外宾合影;甘肃的背炭工;贵州巡抚庞鸿书。
你要说老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吗,我可不信那一套教科书口吻的说法,这堆清末的彩色老照片翻出来一看,像开了个抽屉,旧味儿就窜出来了,衣料的光泽、器具的棱角、人的眼神,全都在画面里说话,咱就照着照片里看到的这些物件和人情世面唠一唠,哪张像谁别较真,重在那点子时代的劲儿。
图中官员手里这根细长的家伙叫水烟管,旁边侍从举着的卷成筒的叫纸媒儿,点火不呛人,全靠它接火送焰,铜嘴微亮,烟锅小而深,木身或竹身顺手贴皮,吸一口,烟泡在水里咕嘟两下,味儿净些,老辈人说那会儿屋里人多也不闹烟呛,抽完搁在小方几上,还要顺手把烟锅灰一磕,叮的一声脆响,像给这段闲功夫打了个句号。
这个阵仗里最醒目的不是人名,先看头上那一圈一圈的钿子与步摇,黑亮的绢底托着金玉珠花,衣裳是团寿纹与缠枝花样,袖口翻出里衬,颜色扎眼,脚下那种高高的鞋叫花盆底,走路轻得很,落地却有磕木的实在声,奶奶看见这类老照片就嘀咕,做工精细是真精细,就是穿脱麻烦,拍照时都要摆稳了再挪步。
这个男人叫谭彻,不是商贩,是个牧师,长袍素青,手里把折扇篾骨收得紧紧的,妻子坐在老木椅上,膝上摊着书,封面旧却不脏,书页边角毛了些,屋门石坎子高,进出得抬脚,屋里人若读书到神了,常常不理外头谁在招呼,这种静气,现在少见了。
这个袖口捋得高高的就是掌勺的,宽袖大襟耐油烟,站姿往前探半寸,像随时要去翻勺,手背常年被热气烫得发红,案上一沓抹布旧得发亮,师徒做菜,讲的就是一个火候,我小时候在后厨门口等饭,听见铁勺磕锅边的清脆声,肚子就先咕咕叫了。
这个穿着讲究的叫官服,胸前补子显品级,领口立得硬,袖口里衬翻出一指宽,站在窗前的人就是北洋水师的那位提督,眼神有股子顶劲,官衣看着威风,实际上沉得很,肩膀要扛得住,爷爷说穿着这身走两里地,背上就全是汗,现在的礼服轻薄多了,威仪倒不一定更多。
这张合影里东西不少看头,先别看人,瞧那一排椅背,黑漆嵌彩花,靠头位上插着一簇一簇的绢花,像合欢开在背后,院子里树影斑斑,座前摆的袖毯压住衣襟不乱,桌上或许还放着果盘与小茶盅,现在拍照讲究抓拍,那时讲究摆稳,一摆就是半刻钟,眼神要稳住,孩子可坐不住。
图中这些粗藤编的高筐叫背篓,两侧有厚肩垫,底下结实得能搁一身黑炭,走的是山路,石头楞楞扎脚,男人们腰里系粗布带,前倾着身子一步一步登坡,风把炭末吹成细黑雾,落在眉毛上像霜,妈妈说他们是靠背撑家的硬骨头,现在拉货有车有轨,背篓在院子里成了晒玉米的器具。
这个蓝靛色的披风厚实,搭在肩上就像一面幕布,腰间系绳,手里拄的木杖头上打了铁皮圈,远路走着不伤木头,头发绺子粗,风一吹就向后撇,笑起来有点傲气,这份挺直的劲儿,隔着岁月都能看见。
这个女人手里夹着的纸条是药方,上头四个大字黑得发亮,腰间别着短刀,走村串巷揽生意,口袋里多半有油纸包的散药,拉开就能闻见一股子草根味儿,过去看病靠走街的,价钱能还两嘴,现在一张卡挂号,程序多了,见面的嘘寒问暖倒少了。
这个深绛色的大袍子真显眼,密密的团花纹,如同水波里开出的暗花,袖筒肥,衣裾垂进鞋面一寸,站在假山前的老人拄着杖,神色稳稳的,家里老人看此类照片总会感叹一句,做官也就一身衣裳能留影,现在倒好,照片一拉就是几十张,庄重味却稀了。
这个少年肩上背的是布囊,嘴口用麻绳打了个活扣,能一拽就松,旁边老汉腰里扎粗布带,笑纹从胡子里钻出来,墙面斑驳,像被时间刮过一遍,路上人不比现在,步子慢些,遇见熟人就靠墙站一会儿,扯两句家常再走。
这个长长的弯木叫扁担,肩窝磨得亮,左右各挂一只木桶,桶身三道铁箍勒紧,水面在桶口晃出一圈圈光,挑水的人脚掌结实,走到院口要换肩,轻吭一声,水就稳住了,以前一日三挑,家里老小喝的用的都靠它,现在拧开龙头哗啦啦,手却更闲了。
这个男人手上拉起的黄布可不是衣料,是面布,做面点用的,能铺也能兜,旁边的同伴坐在长凳上剃着清末那种发式,地上摆着簸箕,按着次序等着下步工序,小时候我在厨房见过类似的布,奶奶说布要常洗,留点面香也不能馊,不然蒸出来的馍就少了股子清甜。
这个名字在书上常见,可照片上的人更真,官帽压得稳,胡须修得利落,手边或许还攥着折扇或文书,眼神看出去不躲闪,像在盘算什么要紧事,那会儿海疆风浪大,人物也是,从容与焦急都写在脸上,现在翻这些老影,能看见的不只是人名,是一段段被风吹过的日子。
看这些彩色老照片,别忙着追究是谁是谁,先看物件的边角与人的架势,衣料的褶子、器具的光、路上的尘,这些最不会说谎,以前人过日子慢些,东西耐用些,照片少却更珍贵,现在我们照片拍得多,回头看的少,不妨学学老法子,把值得记住的留在手边,别等丢了再想起补一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