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美头饰的晚清1869年满族女子:彩色老照片重现封建社会的繁华景象。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啊,翻开一摞老照片,先不管谁是谁,单看衣裳和头面,就能闻见一股子旧时光的香味儿,这几张满族女子的彩色老照更是亮眼,绸缎一压光,珠花一晃神,仿佛院里铜壶还在咕嘟冒气,老匠人正捧着匣子吆喝呢。
图中硕大的头饰叫大拉翅,也有人喊大拉翅子,两翼横挑,像燕尾一样铺展,木胎或角胎做骨,外包缎面,边上钉满小银片与串珠,走动时轻轻一晃,耳边就像下起了细雨,这玩意儿不是天天戴的,逢年过节或上门贺喜才往头上一按,奶奶说当年做新娘,姑姑们围着她插步摇,笑得眼都眯成缝。
这个摆在石墩上的白匣子叫簪花匠的货匣,里头一排排都是挑花的点翠步摇和绢花钿,姑娘们挑的时候可认真了,手指在花梗上拈一拈,轻弹能不能颤,颤得匀不匀,匠人就靠这一颤吃饭,妈妈说以前买头花讲究成双成对,左一件右一件,别偏了气势就短了。
这位手里拿的团扇不稀奇,稀奇在胸前那块补子,绛绿底上绣着海水江崖,云纹缠得紧,线是盘金绣压出来的,走到阳光下闪得人眯眼,小时候我摸过姥姥衣箱里一片旧补子,边角已经毛了,手一捻还能蹦出细细的金屑味儿,可真舍不得扔。
这个垂到颈窝边的小件叫耳牌,也有人叫坠儿,银胎托底,坠面多半是白玉或玻璃仿玉,下面再坠三串小穗,走起路来叮咚细响,外人看着热闹,戴的人可知道分量,久了耳垂都磨得发热,外婆打趣说,年轻那会儿贪美,回家得用热毛巾捂半天。
桌边这身素色袄叫绣袄,袖口里藏的海棠纹滚边细得很,老照片里看着平平,真摆到眼前才知针脚有多密,男人们那时也爱讲究,烟锅一抬,镶银的锅盖子亮堂堂,饭桌上说笑一片,现在大家穿衣图方便,哪有心思去看一圈滚边,时代不一样了。
这个脚下厚实的鞋叫花盆底,中间鼓一块,踩上去人就直了,腰背也不敢塌,走路得小心,院里青砖湿了就滑,姨奶奶教我看,鞋面多绣莲瓣或蝙蝠,取个连连有福的彩头,旧年风俗讲究吉利话顶格儿用,图个心安。
背影这位把发髻梳成朝天髻,两侧压着小勒子,像两只短短的翅,正面的姑娘发缝分得笔直,鬓角一朵绢花压住碎发,简单,却利落,家里老辈常说,头发是女儿家的门面,梳好了出门才踏实,现在图省事,一根皮筋就完事了。
这个绣面大袄的门襟上,两个圆滚滚的如意扣挺招眼,扣根是绦子盘成的,按上去有弹性,手感像压在软丸子上,袖里夹棉,坐久了不觉得冷,冬天院子里刮西北风,裹上一层,再披个披肩,耳朵里叮当两声,热茶一端,人立马就暖了。
这张全家影里,女人手上那截亮亮的叫银指套,做针线时护指用,也有爱美的干脆当饰件戴着,娃娃们站成一排,眉毛往上吊着看镜头,表情拧巴得很,摄影是件大事,谁都不敢乱动,现在小孩对着手机“咔咔咔”拍不停,哪还紧张这个。
摊上那朵大得冒尖的牡丹是步摇,旁边几只亮蓝的是点翠雀,旧法用翠羽贴金胎,色泽沉又活,遇风一晃,雀尾就抖,奶奶说她年轻时借过一对雀,回家怕压坏了,用棉花垫着睡,第二天一早就还给人,欠着心不踏实。
这件素灰的对襟衣叫褙子,边上用黑缎滚条压齐,衣摆开衩,走路不绊腿,别看平平无奇,耐脏耐穿最实在,姥爷说那会儿家里条件一般,嫁妆里也要有几件素褙子,日常穿得住,喜庆场合再把绣面的披上去,节俭也是种体面。
这个直身圆领袍最显身板,前胸一溜盘扣好看又顺手,扣子多半是绦子盘花,捏着绵软,解开时只要手指往后一拨就行,男人爱穿深靛蓝,女人则在袖口里头见花样,翻起一指宽的暗纹,懂的人心里会咯噔一下,这就叫会穿。
老宅回廊里站着的两个身影,像极了我小时候翻姥姥衣箱的样子,箱里压着香囊和檀木片,旧衣一件件叠得平,拿出来晾在窗边,风一吹,香味顺着院墙飘过去,邻家婶子探头问,今儿个谁要出门啊,姥姥笑着摆手说,晒晒太阳就好。
以前穿衣有规矩,日常有日常的样子,喜事有喜事的排场,现在讲究轻松自在,街上跑一遭,全是运动鞋和短夹克,我并不觉得谁对谁错,只是看这些老照片,心里难免一动,这一身一头的细致工夫,针脚里都是慢生活,把日子一寸寸地缝出来。
说到底,这些头面衣饰不是冷冰冰的博物馆条目,它们跟人的脾气秉性拴在一起,谁爱素净谁贪繁华,一戴就看出来,照片停住了光阴,我们也能在边上站一会儿,学着数一数步摇的穗子,摸一摸盘扣的绦线,听一听旧院里回声里的叮当,等心里那点子温热上来,再把手机收好,慢慢地往前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