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老照片,来看100年前中国人是怎么过年的。
过年的味儿到底是啥呢,我想着不就是院门口一阵鞭炮烟,袖口里一股火药香,半夜里被笑声吵醒也不恼,这几张老照片一翻出来,脑子里就“咔”的一声对上了扣儿,以前的人过年讲究多,规矩也细,现在大家忙得很,很多小细节早就不见了,我们就顺着这些画面捡一捡旧时年的样子。
图中两位的动作叫作揖,左手包右拳,身子一弯一伸,口里念着“恭喜”,讲的是以左为尊的老规矩,长衫一垂,袖口宽大,站在门槛外先欠身,再进门,这点讲究现在小孩儿多半不懂了,奶奶常说拜年要会“礼到话到脚不到”,意思是人情送全了,脚别迈太深,主人家好招呼也好送客。
这个街口摆着大海碗和筛子的摊叫摇元宵,白瓷盆里是清水,旁边一盆干糯米粉,师傅把糖心坯在水里一蘸,再往粉里一滚,来回摇上十几遍,团就越滚越圆,越滚越白,母亲说正月十五前后吃的就是这口新鲜劲儿,热气腾着,碗边溅出一串小白点,晚上点灯看着更亮堂。
这张里头的木格子抽屉叫签筒柜,先生戴着小帽,手里拨着算盘珠,嘴里报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折成四方小包,爷爷年轻时也爱去凑个热闹,说图个好彩头,讲价的时候常嘀咕“便宜点儿,图个吉利”,现在我们查黄历全靠手机,冷不丁想起这场面,还挺念旧。
这一片黑压压的叫逛庙会,摊棚下挂着糖画和风车,孩子肩上扛着小狮头,锣鼓点儿一响,队伍像水一样挤过去,脚下是被踩得发亮的土道,袖口里都是热乎气,那时候一年里最盼这几天,现在商场里年货也全有,就是少了这种从早挤到晚的兴奋劲儿。
图里这条街有意思,前头几个穿着厚实棉袄的女眷,绸缎面子微微发光,腰里束得紧,后头一辆拉洋车歇在树旁,车夫的棉袄打着补丁,袖头磨得发白,这一冷一热的对比,老照片一放就看出来,父亲说那会儿走亲戚最风光的就是雇辆小车,到了门口咳一声,车辕一撂,人一站,面子就到位了。
院子里冒着白烟的这条叫盒子炮,纸壳做身子,里面连珠引线,点着以后“噼里啪啦”顺着地面跑一大截,四合院的墙回声一撞,声音更响,小时候我胆子小,躲在门后看哥哥点火,烟味冲鼻子直上眼睛,却还要探着脑袋看末了那几下子,老人说过年没有这声响,总觉得年没落地。
这个弯成扇面的竹架子插满红串串的叫冰糖葫芦,山楂透着酸,麦芽糖在阳光下亮得发光,师傅的棉帽压得低,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咬下去,牙一打颤,外面咔一声碎了,里头一股子酸冲上来,妈妈在旁边说慢点儿别磕坏牙,这玩意儿看着普通,到了年跟前就成了孩子们心尖上的年味。
这个门框外头贴着的红纸叫春联,上头写的是吉语,横批短短一行,门板上再糊两张武门神,手里拿着刀枪护宅,糨糊一抹,红纸服帖得很,外头风一吹,边角鼓起个小泡泡,外公说写对联最讲究墨要黑、纸要正,字别太满,留点白,年才不闷,现在我们买现成的,省事是省事,少了写字时那点从容劲儿。
这个细长的杆子叫杆秤,秤星子在刻度上来回蹿,掌秤的人手腕一抬,星子一稳,声音“哒”的轻响,买肉买面都靠它,母亲常提醒要看秤砣有没有猫腻,年前这几天最忙,秤两一响,后面就有人催,热闹得很,现在电子秤一放,数字亮出来,没有那点抖手腕的手艺了。
这口黑亮的锅沿儿和灶台边上的柴草,就是年菜的阵地,油星子在锅里“吱啦”地跳,案板上拍蒜的声音跟鞭炮对着和,舅妈一边颠勺一边吩咐我去端碗,手一抖差点打滑,屋里热到起雾,窗花被蒸汽一晕,更红了些,那时候一桌菜能吃到初五都不腻,现在外卖点两下也齐活,就是少了这股子自家烟火气。
小家伙手里攥的细长绳子叫拉炮,拇指一捏一拉,啪地一声,吓得他自己也一激灵,叔叔笑他是“自己吓自己”,我小时候也干过这事,口袋里鼓囊囊装一把,走到哪儿响到哪儿,到了年三十儿夜里,院外一片此起彼伏,像下了一场热闹的雨。
木桶里冒着雾气的是早茶和豆汁,粗瓷大碗烫得拿不稳,边上放着几根焦圈,老人家坐在街沿子上慢慢喝,顺嘴唠两句谁家今儿来客了,谁家新贴的窗花挺好看,现在我们赶时间,咖啡一杯就算打点精神,真要说提神,这一碗热的,才叫把人从冬天里捞出来。
门口斜靠的几根枝子是石榴枝,取“多子多福”的好兆头,枝杈细而硬,芽眼一粒一粒的,父亲说插在门边一年不动,明年再换新的,旧的劈开当引火柴用,火一窜,屋里就热乎了,简单得很,却把愿望放得明明白白。
这条长街最有味的是脚步声,木屐、棉鞋、毡靴混在一处,咚咚咚地往前赶,人群分分合合,像织布机上的梭子,我外公爱说别着急,年货不在多,在心里踏实,挑一样趁手的就行,现在购物车一加是加一堆,拆快递那一刻高兴,过两天就忘了,热闹来得快也散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