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的河南濮阳清丰县,老照片中有你熟悉的地方吗。
有些老照片搁那儿不显眼,拿起来就把人往回拽,颜色有点发旧,味道却不散,像把钥匙,一下拧开旧抽屉,里头是赶集的热闹是校门口的笑声是火车站的汽笛,是县里人一天一天过出来的光景,这回顺着这些影子倒着走一程,看看你眼睛里还能对上几处地方。
图中这尊石像叫张清丰像,白石立在路口,衣袖宽宽,双手于胸前合着,底座上刻着字,秋天一来两侧银杏金黄一片,爷爷说走这条路他总要抬头看一眼,觉得这位老先生站在这儿守着咱清丰人的根脉,以前路窄树小,骑车呼啦一下就过去,现在路面平整了,慢慢晃都行,风一吹衣角哗啦啦响。
这个拥挤的场景是集贸市场,人挤人,布篷一顶挨一顶,吆喝声此起彼伏,小时候我被爸爸一把拎着胳膊往里钻,左手抓鸡蛋右手摸布匹,口袋里揣着钢蹦叮当响,卖饼的铛子一翻,香味直冲鼻子,放学晚了就顺着人流往门口挤,跟着那句长调的叫卖就能找到家人,那时候啥都紧,买到一件合心意的东西,乐得能回味好几天。
图中这栋老楼叫文化宫,墙皮有点斑驳,门口柱子粗粗的,楼檐上头有个标牌,妈妈说以前单位里办联欢就在这儿,拉一根线挂彩旗,舞台边上摆两把折叠椅,灯一打,年轻人上来就唱,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把孩子抱到肩上,声音不算大,却热乎得很,现在演出多了,反倒少有这股子亲近劲儿。
这个熟门熟路的口子是清丰县火车站,红砖墙配绿色大字,窗口有白格子,票房门口排队弯成蛇,外公背着行李卷子说再三看好票别拿错,汽笛一响心口就跟着提一提,以前出趟门靠它,现在车多路多,站房边上人影倒没以前密了,老站还在,味道一听就认得。
图里的这条路是南大街,天蓝得干净,路边树影稀疏,三层小楼的窗子一排排整齐,白衬衫骑车的人从镜头前蹬过去,链条“哗啦”一串响,街口小卖部挂着玻璃罐子,里面装着话梅和跳跳糖,那时候太阳落下得慢,店家掀起门帘往外看一眼,跟熟人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这个亭子叫清风亭,黄瓦叠着黄瓦,檐角挑出个弯,匾上一行字蓝底金边,小孩儿趴在栏杆外头看字,大人靠着石碑念念有词,奶奶说夏天晚饭后她就领我们来纳凉,蒲扇一下下扇着,亭子里有人说书,前头桌上一杯茶,蚊香点在角落里冒青烟,现在绿化做得更好了,亭子边还有锻炼器材,晚风照旧顺着池水跑。
图中这栋灰色的叫老县委大楼,墙面有一股结实的劲儿,楼前的台阶宽宽,春天树一开花,影子打在窗上的斑点像落在书页上的字,叔叔以前在里头办事,说门口最容易碰见熟人,打个招呼递个材料,脚步匆匆却不烦,事情清清楚楚就好。
这个街角摆着三轮和小推车的,是东大街的小商铺,门头一溜手写招牌,红底黄字醒眼,早点摊的铁锅里吱吱冒油,豆腐脑一舀,撒上韭花辣椒,早起的人边走边喝,袋子“沙啦”一响,咱这胃口就跟着活泛起来,以前钱少讲究实惠,现在品类多了,老味儿还在这几家守着。
这几张是毕业照,站位一层压一层,横幅一拉就定格了一个年头,老师坐前排,袖口被粉笔摸得发白,男生的发型清一色板寸,女生笑得有点拘谨,后来再翻出来,总能对上谁站哪排,谁偷着踮了脚,爸爸指着照片说,这一届里有几个后来去了外地打拼,现在消息断断续续,翻到照片就像把人叫回来了。
这条土味儿还在的路是西大街二零零九年的样子,地面铺着麦秸秆,脚踩上去“咯吱”一声,路两边的老墙上掉着灰,电线杆像排队的兵,傍晚小孩追着打闹,老人背手慢慢走,现在这条街翻了新,店铺一扇挨一扇亮堂得很,可脑子里一响,还是这层土路的脚感先来。
这两张里头一个是五金小作坊,一个是制药厂车间,前者案板上螺丝钉和铁片摆成小山,师傅低头抡着小锤,节奏一稳就不抬头,后者白帽白衣,机器“嗡嗡”转,窗台边的光像一层薄纱,九十年代的清丰,作坊火热,厂子也忙,家里谁能进厂,那可是能顶半边天的好差事,现在行业换了名堂,人手上的利索劲儿没丢。
这两处一个是老县府门楼,一个是后来的新楼,门楼方正,匾额居中,两侧白牌一挂,公事从这里进从这里出,新楼玻璃连成一整片,屋里装着空调,来办事的人坐在椅子上等号,爸爸说以前事情慢慢办也能成,现在系统一通,效率上来了,人情味还得留一点,碰见老熟人也得闲聊两句。
这个热闹的场面是水利工地,木独轮一排排推着,铁锹“嗵嗵”落地,喊号子的声音把人拽着往前冲,肩膀上搭着毛巾,袖口卷得高高的,河道拉直了,水一放下来,田里就认路了,老辈人总说,修渠是舍不得力气的活计,等秋后看见苗旺,心里那口气就顺了。
这个红砖外墙的大字招牌叫百货大楼,拐角处黄字竖着写,楼梯边上栏杆是熟悉的花格,小时候逛这儿得攥紧票和钱,玻璃柜后头的收银员打着算盘,刷拉两下,纸袋一叠一叠往外递,买块手表或者一条呢子围巾,都能被家里人夸好几回,如今商场一层接一层,老楼还立着,像个见证人一样不声不响。
这张黑白照片里的是南大街石牌坊,层层檐角叠起来,石刻纹路细细密密,老街从下穿过去,两侧是紧挨的店面,风一过,幌子“哗啦”响,爷爷说那会儿人过牌坊喜欢抬头望一下,心里有点敬,后来牌坊没了,街还在,记忆里却总会先冒出那两根立柱的影子。
这里一个是麦收时的防火宣传,小喇叭一趟趟喊,红旗招展,系着红领巾的小女孩站在队伍里,脸上有汗珠却不肯擦,另一个是照相馆旧址,绿色窗框配红砖墙,门头上一行字有些掉皮,妈妈笑说,学会照相那年她特意烫了个羊毛卷,拿着小票等冲洗,照片一到手,能揣在兜里稀罕好几天,现在手机一按就好看,成像倒是利落,期待的那股心跳小了。
这个不起眼的门脸是新华书店,门口水泥台阶磨得发亮,玻璃窗里头一排排立着课本和连环画,我攒了一个月零花钱买到三毛那本,回家在炕沿上一页一页抹着读,店员拿着红色三角章在书页上按了一下,油墨的味道一直跟到夜里,现在书店多半成了复合店,咖啡机呲啦一响,翻书的声音还是让我安静。
每一处老地方,都是年头的坐标,拿起来就能把人带回那条街那口门那张木凳,那会儿我们急着长大,现在又盼着时间慢一点走,你在这些照片里认出哪处,哪一个位置让你一下想起谁和哪段事,评论里留一笔,爱看这类老清丰的内容,点个关注,下回咱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