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河南许昌”,老照片里那些地方见过的人都有岁数了吧。
有些影子搁在抽屉里一躺几十年,拿出来吹口气,尘灰一散,街声巷语就全回来了,旧墙皮的味儿和河风混在一块儿,像钥匙一样一下把记忆拧开,哪条街的谁家铺子,谁站在桥头招手,今天就顺着这些老照片,把许昌从东到西翻一遍,看看你还能对上几处地名,哪一张让你心口一热。
图中这道厚实的城墙就是老许昌的脸面,墙砖一块块码得紧,女儿墙齿口分明,城门口上头挂着匾,南门有“南望衡湘”,北门写“北拱神京”,小时候跟着大人穿门洞,抬头看那几字,心里发怵也觉得体面,三八大口的洞子冬天透风,卖糖瓤梨的在洞边蹲着,纸糊的小旗一摇一摇,后来城墙因战乱伤得不轻,听爷爷说三十年代已破了筋骨,三八年一拆,先剩土围,五十年代再一平,路面铺开,车子好走了,可那股子城味就淡了点。
这个老桥叫灞陵桥,砖石打底,栏杆粗方,桥洞三拱并排,靠近时能闻见潮腥味,桥面上挑粪的木担走过会当啷当啷响,我爸说年景好的时候,桥头卖馍的蒸汽飘得厚,冷天捧一笼热气上脸暖得快,那会儿水量足,孩子们撩起裤腿试水,家里人远处一嗓子就把你叫回去了,现在河道规整了,桥样子也换了新妆,老模样只在照片里还牢靠。
图中这盒子叫许昌牌香烟,纸盒是细竖条的米黄,角口贴蓝色税花,盒面一小窗印着城景,后来出了帝豪,金灿灿的外壳更体面,厂子在五一路一带,叔叔上班把烟盒往衣兜里一塞,晚饭后院里一坐一聊,火星子一挑,烟气顺着槐叶上去,那时候价钱不高,口味冲一点,招待远客也拿得出手,现在烟柜样式多得挑花眼,这种老包装一露头,见过的人笑着点点头。
这个喘着白气的家伙就是许昌小火车,禹郸线上的蒸汽机,车头号码黑白分明,铁轨边的碎石硌鞋跟,站里拉煤的车皮一溜排开,远处立着文峰塔,像一根针定着方位,周末夜里露天电影一挂白幕,人就从四邻八乡挤过来,票价便宜,站多,谁家扛个麻袋上车也方便,车开时咣当咣当的节奏跟心口对拍,现在动车呼地一下过去了,速度上来了,站台这点慢热劲儿再难遇见。
这张开阔的空地是站南的城乡接合部,前面低矮平房,后面稀稀落落的砖楼,电线杆直立着,风一来呼啦啦响,童年在这儿打陀螺,绳子一甩,木陀螺抖得稳,黄土路扬起灰,回家得拍半天裤腿,现在这片地望过去是成排的高层,夜里灯成片亮,老街坊碰头得约楼号门牌了。
图里的铁家伙是马拉收割机,三角架子斜着,齿条一排排亮,连杆铆钉鼓着头,院里摆得密,像整齐的队伍等号令,我舅说当年学会用它时开心得很,牛往前一带,刀口就“咔嚓咔嚓”开路,能替几个人的力气,晒场边一片麦香,晚上往身上一躺,耳朵里还在回那点金属声,现在收割一体机一过,快得像刮风,这种靠畜力的家伙见了都想多摸两下。
这些影子像钉在时间上的坐标,谁要是能在里头认出南大街的油锅、文峰塔的塔影、小火车的汽笛、卷烟厂的黄盒,那大概率年纪也不小了,你把自己记得的那一角写在下面,哪怕只是一句“我在这儿摔过一跤”,也算给老许昌又添了一笔,我们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