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荣康
在我年少的时光里,照相是一件奢侈到不敢轻易念想的事。三四岁那年与家人的一张合影,是我童年里唯一的影像印记,此后漫长岁月,唯有高中毕业照,算是留住了青春最初的模样。直到1974年,我背起行囊去东边村插队,两年多知青岁月,匆匆而过,1976年便离开村庄,赴东峰小学任教。而那段扎根乡土的日子,我们这群知青,竟只留下了一组照片,如今想来,这寥寥数张光影,成了岁月最珍贵的馈赠,而这份馈赠,我从心底里要感谢我的插队朋友——龚金寿。
龚金寿是个有个性的人,个头不高,脸上总挂着笑意,爱说爱笑的他,总能给的插队生活带来乐趣。

记得是1976年的某一天,龚金寿兴冲冲地带回了一架照相机。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相机是稀罕物,是奢侈品。我们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挣的工分,扣除各项花销后,所剩无几,怕是攒上整整一年,也未必能买得起这样一架相机。于我们而言,拥有相机,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可这份奢望,竟被龚金寿圆了。他满心欢喜,我们这群知青也是高兴,更难得的是,他主动提出,要给我们全体知青,好好拍一组照片,留住这段共同的时光。

拍照的日子,成了插队生活里少有的盛事。我们先是穿着整齐,在知青点门外的土坡上,大家或坐或蹲,簇拥在一起,拍下了第一张合影。每个人都努力端着神情,想把最好的模样留在镜头里,可那时没有娴熟的拍摄技巧,快门按下的节奏难尽完美,照片里有人眉眼舒展,笑容恰到好处,有人却神情稍显僵硬,就连月娥,还开了小差,脸歪向一旁,留下了几分可爱的模样。

拍完集体照,我们又到村头。那里有一片郁郁葱葱的风水林,是村子里有灵气的地方,我们在林边路上三三两两地合影,我还拍了一张单人照,身上穿着绿军装,只是照片冲洗出来后,画质模糊,那时不懂珍惜,只觉得拍得不尽如人意,便没太放在心上。

回知青点时,我与麦建杰再拍一张合影。我扛着锄头,手指前方,麦建杰背着个小包,看着我手指的方向。那时,建杰已在办理补员回城,我们拍照以留念。这张照片,后来在徐墩镇知青的一次大聚会时展出过;也有人说在小松镇穆墩知青纪念馆有展出。
至于这些照片,是龚金寿亲手冲洗,还是送到照相馆冲印,岁月久远,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有的照片画质清晰,能看清彼此青涩的脸庞,有的却模糊。

如今隔着漫漫时光回望,这组朴素的照片,竟是我们插队岁月里唯一的影像见证。照片里的我们,那般年轻,小的不过十七八岁,大的也仅二十二三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脸上带着未脱的青涩,眼神里藏着对未来的憧憬,一身质朴,满眼青春,那是我们最滚烫、最纯粹的年华,被这组老照片,永远定格在了东边村的土地上。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当年的知青早已各奔东西,可每当翻开这组仅存的照片,那段插队时光,那群意气风发的伙伴,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成为心底永远难忘的温柔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