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赤城山的岩洞
撰文|闲云
天台的赤城山多岩洞,每一个岩洞都有属于它自己的故事。在陈甲林所著的《天台山游览志》书中有一张赤城山全景的照片,层层的岩石间,隐约可见几个岩洞。并不大的山中,佛道二家找到各自的岩洞,礼佛炼丹,各不相干。他们在这座山中圆融共处,一位道士在采药回后来,坐在霞色中,用一把蒲扇扇起丹灶的火焰时,一位僧人在另一个岩洞中诵读经文,这就是赤城山的奇景。
赤城山全景
照片选自《天台山游览志》陈甲林著
拍摄时间:1937之前
玉京洞是赤城山的一个岩洞,位于山腰,俗称上岩,此处的“岩”并非指岩石,而是指岩洞,上岩也就是地处上面的岩洞。它被道家称为第六洞天。东汉末年,葛玄在洞前生起了第一炉丹火,之后,有更多的道士在玉京洞前观看山下云蒸霞飞,怀着长生的梦想,将炼丹的炉火扇得更旺。西晋时期的魏夫人坐在玉京洞金莲台上,台上有一朵石刻莲华,得道的魏夫人终于在一道霞光中升天,这个传说激励了更多的道士,他们追随者这道霞光中的仙气,来到玉京洞,饮着洞前丹井中的仙水,炼丹修道。
紫云洞是赤城山的另一个岩洞,位于山的下方,俗称下岩。最早在此习禅的是一位叫昙猷的高僧,那是一千六百年前的东晋年间,在他来到赤城山的那个清晨,山色如黛,云雾似纱。他喜欢上了这座山,于是垒石作梯,依洞结屋,并用毛竹引来山水。初来紫云洞时的昙猷,时常受原居于洞中的虎怪、蛇精所扰,然而,昙猷是一心坐禅,最后它们只能远离而去,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之后,昙猷在此建中岩寺,紫云洞最终成为了佛家的圣地,香火不断,梵音萦绕。
1922年,日本佛教学者常盘大定来到赤城山并不只是为了观赏风景,他是来寻找二个岩洞,那就是结集岩和释签岩。此处的“岩”也指岩洞。因为隋朝灌顶大师在岩洞中认真整理智者大师讲经内容,将其讲述结集成册,所以此岩洞被称为结集岩。释签岩的名称来自唐朝湛然大师,他在此岩洞内,对智者大师的天台三大部作了详细的释义。因为有了灌顶和湛然的努力,天台宗教义才得以传播与光大。唐代国清寺主持清观禅师在两个岩洞内分别镌刻了“结集”和“释签”四字,字为小篆,颇有古韵。只是常盘大定没有找到这二方摩崖石刻,要不然他肯定会拓片保存的,这毕竟是唐朝的书法。但他猜测“所谓的结集岩、释签岩应该就是紫阳、华阳二洞,其他地方均找不到。”其实,结集岩已堙没,紫阳洞并非结集岩,“结集”二字的摩崖已不可寻。华阳洞也就是释签岩,现在我们还能在洞内寻到“释签”二字摩崖。
赤城山紫云洞
照片选自《中国文化史迹》常盘大定、关野贞著
拍摄时间:1922年
在常盘大定与关野贞合著的《中国文化史迹》书中有一张华阳洞的照片,但从洞的大小来判断,此洞应是紫云洞,因为华阳洞很小,而且洞前也没开阔的空地。照片中的紫云洞建有三层的木结构房屋,一层为四开间,按洞形层层收缩,二层只有三开间了,而顶层非常低矮,类似阁楼,因为上面就是洞顶。一层和二层的檐下都挂有木匾,一层的木匾字不可辨,二层的木匾似乎是“紫云洞”三字,木屋前有数级石阶。
赤城山紫云洞
照片选自《天台游草》干人俊著
拍摄时间:1934年之前
在干人俊所著的《天台游草》书中也有一张紫云洞的照片,这张照片拍摄于1934年之前,比常盘大定拍摄的紫云洞晚了十多年。我们可以看到洞中的建筑有所变化,洞外侧已是墙体建筑了,共三层,各层都开有窗户,中间为拱门。洞外右边搭有一座简易的木架屋。《天台游草》有干人俊的《游赤城山记》,记中对紫云洞有详细的描述,“穴内有僧寮,因石势筑楼,凿壁为柱,临空遥架,约以危栏。据栏下瞩,洞前松柏交柯,浓翠扑人;自下仰视,洞壁穹隆,嵓唇突怒,晨曦斜射,闪若霞彩。”与干人俊同为宁海人,并为好友的徐玮在《游天台山记》中对紫云洞也有描述,“洞中有新式建筑,其后凿岩架梁,筑楼三层,辟室多间,楼前为栏,凭栏远眺,绿满山坡。室中窗明几净,作为读书之所,洵幽绝矣。”俩人的描述中都强调了它的建筑结构,徐玮还称其为新式建筑,可见为近期新建的。傅增湘的《天台游记》中,对紫云洞新建筑有更为明确的描述,在他1935年游赤城山之后,“闻紫云洞中增筑新式高楼三层,依岩架宇,玉槛瑶窗,五色华奂。”因此,照片中的紫云洞建筑与常盘大定拍摄的有所不同,那还是中式的木结构建筑。
在玉京洞左边,有一个被称为餐霞洞的岩洞,这洞名有点意思。春日的赤城山,一缕云雾在山腰飘浮,慢慢地云雾浓厚起来,最终形成了云海,潮涌潮落,宛若仙境,当云海升至餐霞洞时,阵阵云霞涌入这个岩洞,仿佛被吞吃了一般,称此洞为餐霞洞就非常形象了。
餐霞洞述说着节妇齐修兰的故事。她年轻时就出嫁到城内杏庄的孙氏。在她二十岁的那年,年仅二十二岁的丈夫因病去逝。她将丈夫孙天祚葬于赤城山的餐霞洞,决定在此陪伴,度过余生。用双手挖土,为丈夫造墓,双手鲜血淋漓,地上竟有泉水涌出,此井就被称为掬井。她一直栖居在餐霞洞,三十八年不曾下山,餐霞洞吞没了的她一生。许多民国游记都有提到在餐霞洞遇到齐修兰的事,1917年10月,学人蒋叔南游天台山时,曾见静居于餐霞洞中的齐修兰,他们有过一段对话。在其《天台山游记》中有这样的叙述:“节妇素能书画,遭变后已绝笔不复作。闻余语声,探首观望,其窗如窦。余乃询其身世,亦历举以告,不胜今昔之感也。”
赤城山餐霞洞
照片选自《中国文化史迹》常盘大定、关野贞著
拍摄时间:1922年
在《中国文化史迹》书中,有一张赤城山餐霞洞的照片,为常盘大定拍摄于1922年。从照片中可见洞内搭建了二层的木屋,屋内有一座坟,那是齐修兰丈夫孙天祚的坟,洞外也有一座坟,那是齐修兰的父亲齐其仪的坟。木屋的左边没有墙体,也没有门窗,只是一个木屋架,二层上放着一个长凳。右边一间砌有砖墙,一层有长形石窗,二层有圆形的窗户。一层墙上还有一个烟囱,炊烟薰黑了墙体,可见一层为厨房。厨房左边有木门,开门就是孙天祚的坟。左边的山岩上有一块石匾,照片中无法看清上面所刻的字。这块石匾刻的字为“餐霞洞”,字为齐修兰的父亲齐其仪书写,立匾的时间为清光绪十年,也就是公元1884年。在这块石匾的左边,还有一块石匾,因为角度问题,没有摄入照片中。石匾上面刻着“秋霜比洁”四字,显然这是对节妇齐修兰的嘉奖,字为时任大总统黎元洪所题,立匾的时间为中华民国四年七月,也就是公元1915年7月。这二块石匾记载了餐霞洞一位节妇的故事。现洞内的建筑都已拆除,孙天祚的坟也已消失,只留齐其仪的坟在洞外,二块石匾依然嵌在山岩上,默默无语。
百年过去了,赤城山上的这些岩洞依然存在,从洞口顶部滴下的水珠还是轻轻地落在石板地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洞前依然是云雾飘渺,隐藏在云雾间的故事又是那么的遥远,它的细节都已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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