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下来翻看手机照片,看到一张藏在手机里的老照片——那是爸妈年轻的时候,看着这张照片,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的日子。
那时候的爸妈,站得笔直,后背还没被生活压弯,眼角也没有皱纹,头发都是乌黑浓密的。爸爸梳着当年最火的刘德华式分头,特别精神;妈妈烫着卷发,眉眼温柔,身材也还没走样。他们眼里有光,嘴角带着笑,看着就特别干净、特别舒服。
爸爸穿了件干净的米白色夹克,深色西裤,皮靴子擦得锃亮;妈妈裹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也是深色西裤,配一双黑色半高皮鞋,特别挺拔。他们挨着站在老屋后的大池塘边,水面平平静静的,岸边的菜地收拾得整整齐齐,远处是连绵的大山,山上都是枯草和光秃秃的树枝,就几棵松树是绿的——一看就是过年拍的,因为爸妈都把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了,也藏着爸妈最好的年华。
就是这张老照片,勾起了我的童年回忆。那些小时候的碎片,一下子就拼凑起来了,清晰得好像昨天才发生。我想把这些事儿写下来,以后讲给我的孩子听,说说我小时候的农村,说说我爸妈的故事,说说那些苦中带甜、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老屋是我童年最亲的地方,它好,也不好。那是一栋一层的红砖平房,墙都被岁月浸得有些斑驳,但里面装着我们一家人的日子。有独立的厨房、柴房、储物间,三间卧室,还有一间大大的堂屋——之所以觉得大,是因为那时候我们太小了,想拿柜子上的东西,都得搬个小板凳垫脚,踮着脚尖才能够着。
不好的地方就是下大雨的时候,屋顶平台有缝隙,雨水积在上面,就会渗进屋里,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这时候,家里所有的盆子、木桶都得拿出来接水,滴滴答答的声音,晚上睡觉都吵得慌,有时候枕头还会被漏下来的水打湿,但这也成了小时候最特别的记忆。
小时候,爸爸总是很忙,也很少在家。只有农忙的时候,或者过年那几天,他才能整天待在家里。其余时间,不管刮风下雨、下雪,天不亮就得出门。每天早上五点,天还黑着,他吃完妈妈做的早饭,就翻过村旁的那座大山,去山那头的铁山上班,直到天黑才拖着累身子回家。爸爸走路很快,但依然需要走很久才能到达工作的地方,单趟都得一个半小时,可想而知,爸爸每天得多辛苦。
我们姐弟几个,最盼着爸爸回家。爸爸偶尔也会带一点好吃的回来,一有空我们就会围着爸爸问个不停,问他山那头的城市是什么样,问他上班的地方有啥新鲜事。爸爸就会笑着给我们讲,讲城里的高楼、马路上的汽车,还有他见过的火车。
印象最深的就是爸爸讲火车,他说火车特别长,比我们村头的晒谷场还长,跑起来呜呜叫,速度特别快。弟弟赶紧问:“比长城还长吗?”我也跟着问:“比长江还长吗?”爸爸笑着揉我们的脑袋,说以后带我们去看。
那时候我们从没见过火车,就因为爸爸的描述,对火车特别向往。虽然看不到,但有时候我们去山上放牛、拔草,能听到远处火车的汽笛声,穿透山谷传过来,我们就停下手里的活,仰着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心里满是期待——这就是我们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想跟着爸爸,去看看火车,去看看山那头的世界。
农村的童年,离不开四季的变化,每个季节,都有不一样的忙和乐,都是最纯粹的快乐。
春:忙在田间,乐在枝头
开春以后,冰雪化了,大地醒了,田里就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都忙着耕地、播种、施肥,每个人都盼着秋天能有好收成。我们姐弟几个,也扛着小锄头,跟在妈妈身后,学着翻土、拔草。
那时候的草,好像永远拔不完,一场春雨过后,就长得比庄稼还旺。我们蹲在地里拔草,手心都磨红了或者被草割出一道道血痕,小手都变成了黑乎乎的,经常回家洗完手后依然还是绿色,需要几天后才能慢慢淡下来直到消失。
那时的我们每次干完活或者休息的时候,就会去田埂边采摘野花,总是摘一捧扎起来带回家,学着电视里别人插画的样子,把他插在瓶子里放在桌子边。
春雨多的时候,要是赶上周末,就别想清闲了。大人们披着棕毛蓑衣、戴着斗笠,挑一担红薯苗,踩着泥田埂去半山腰种红薯。我们小孩没有蓑衣,就穿妈妈用尿素袋子剪的“雨衣”,跟着大人们插红薯苗,小心翼翼地插好、压实,盼着它们快点长大。
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农村里更是这样。春天忙,都是为了秋天的收成,所以再累,大家脸上都带着盼头。
夏:忙在田间,凉在心头
小时候的劳动节,还是七天长假,那可不是用来玩的,是真要干活的。那时候我们个子比稻子高不了多少,也得拿着小镰刀,跟着爸妈下田割稻子。镰刀很锋利,我们小心翼翼地学着弯腰割稻,一天下来,手脚酸痛得抬不起来,浑身是汗,脸上都是泥,活像个小泥人。
不过再辛苦,我们也能找到乐子,几个人凑在一起比赛割稻子,输了的人就洗碗。
农村的夏天又长又热,活多,汗也多。割完稻子,还要割油菜、收麦子,太阳晒得人黝黑,也只能硬扛。那时候没有电风扇,更没有空调,中午最难熬。我们就把大竹席铺在堂屋地上,洒点井水降温,姐弟几个挤在一起,伴着蝉鸣,一会儿就睡着了。
屋后有大池塘和两棵大树,风经过池塘和树叶,吹进堂屋就变凉了,睡得特别安稳。到了晚上,不能开门睡觉——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高墙院门,山上有狼,院子里还经常有蛇,太危险。
屋里又闷又热,所以天气好的晚上,我们就拿上席子和薄被子,去屋顶平台睡觉。躺在席子上,抬头就是满天星星,特别亮。爸妈坐在我们身边,给我们讲星星的故事,教我们认北斗七星、牛郎星、织女星,讲嫦娥奔月。晚风一吹,星光闪闪,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听着故事,闻着泥土的香味,就是一天最幸福的时候。
夏天的晚上还有很多乐子,我们拿着手电筒,在院子里捉萤火虫,把它们放进玻璃瓶里,看着里面发光,心里特别开心。偶尔还能听到池塘里的青蛙叫,伴着蝉鸣,就是最特别的夏夜声音。
秋:收在田间,甜在心头
秋天是农村最热闹、最开心的季节,既是收获的季节,也还是很忙。经过春夏的忙活,田里到处都是丰收的样子,金黄的玉米、雪白的棉花、饱满的花生、沉甸甸的红薯,每一样都让人高兴。
我们姐弟几个,又跟着爸妈忙起来。天不亮就去地里收花生,蹲在地拔花生,再一颗颗摘下来,装进篮子里,手指磨出小水泡也舍不得停,看着满满一篮子花生,特别有成就感。收完花生摘棉花,雪白的棉花像云朵一样软,攒多了,妈妈就拿去弹成棉絮,做成厚棉被,冬天盖着特别暖和。
玉米成熟的时候,田里一片金黄,我们比赛着掰玉米棒,爸妈一担担的挑回家去,这还没完,晚上回家后还得就着昏暗的灯光剥玉米皮。红薯熟了,我们就拿着锄头去半山腰挖,有时候一锄头下去,能挖出好几个大红薯,有时也会把红薯挖成两半,不过挖破了也没关系,家里有鸡鸭鹅和猪,这些都是他们的主要口粮。
丰收的日子,再忙也觉得幸福。
冬:闲在屋里,暖在心头
比起其他三个季节,农村的冬天稍微清闲一点。田里没什么活,大人们终于能歇一歇,在家整理农具、缝衣服、纳鞋底,或者晒着太阳织毛衣、聊天,说说来年的打算。
农村的冬天特别冷,寒风刮过山谷,吹在窗户上呜呜响。晚上我们姐弟几个裹着厚棉袄,缩在火塘边烤柴火,手里拿着烤红薯、烤花生,暖乎乎的。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映得我们脸红扑扑的,妈妈坐在旁边缝衣服、讲过去的故事。
冬日里的早晨很冷,我们艰难的爬起床来,穿好衣服鞋子去上学,虽然我们穿了厚厚的棉袄和妈妈做的棉鞋,但是踩在咯吱咯吱响的冰或霜上,依然是挡不住那股寒气往身体里钻。往往在学校上课时脚都是冰冷的,时常靠跺脚来缓解一下冻得麻木的脚。
下雪天是我们小孩最盼的日子,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变白了,屋顶、田野、山坡,到处都是厚厚的雪,特别好看。我们会裹得圆滚滚的跑到雪地里撒泼玩耍,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滚着大雪球,有时候也会约着同村小伙伴一起去山坡上滑雪,笑声在雪地里飘得很远。
越是接近过年,家里就会用黑沙子炒玉米、花生和面皮子,这些会是我们整个冬天的零嘴,出门都会揣一把装进口袋里,边走边吃,好不惬意。
现在,那张老照片已经泛黄,爸妈也老了,后背弯了,眼角有了皱纹,头发也白了,老屋也经过了推到重建,但照片里的青春,童年里的温暖和快乐,永远都不会变。
农村的童年,没有精致的玩具,没有繁华的热闹,但有泥土的香味、四季的变化,有爸妈的陪伴、邻居的温暖,有干不完的活,也有说不完的快乐。那些苦中带甜的日子,那些纯粹的回忆,早就刻进了我的心里,成了我一生最珍贵的东西。
万千文字都无法描述完我的童年,我把这些回忆写下来,就是想留住回不去的童年,留住爸妈年轻时的样子,以后讲给我的孩子听,让他知道,曾经有一个小村庄,有一段时光,藏着最朴素的幸福,最纯粹的热爱。
愿我们都能守住心里的温柔,记住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美好,不辜负时光,也不辜负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