镌刻在老照片上的沪里往事
文/潘加国
最近总是喜欢翻看影集里的一些老照片,并用手机拍下来,以便长久保存。当看到其中一张和上海表爹的合影照片时,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我初到上海的时候,晚上和表爹、三小爹一起在上海市区游玩时拍的,照片中间的是我表爹,右边是我三小爹,这是我唯一一张与表爹的合影,也是我第一次打领带的照片。1991年,我中学刚毕业,三叔就托在上海打工的三小爹帮我找了份临时工,还亲自把我送到了上海。到上海的第二天,三小爹带我见了一个人,他是我姑太的儿子,我应该喊他表爹,这是我和表爹第一次见面。之后,表爹和三小爹一起带我去找当时分管临时工面试的高老板。因为事先表爹已经和高老板打过招呼,加上车间缺少人手,所以面试非常顺利,我被安排到切草车间做起了临时工。
表爹是这家造纸厂的正式职工,他非常热情好客,在安排好我的工作后,他就邀请我、三叔还有三小爹一起星期天去他家吃饭。接下来的经历让我终生难忘。
那个星期天早上,我和三叔、三小爹九点钟从厂里出发了。站台上的人特别多,公交车驶人站台刚刚停稳,站台上的乘客就都拼命地往车上挤。好不容易挤上了车,车门关闭开动了,透过玻璃窗,我却发现三叔和三小爹还在站台上。三叔正焦急地冲着车上大喊,我傻眼了,三叔和三小爹没有上来我怎么办?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也不知道要到哪里下车。临行前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三小爹好像说过“闸北电厂”四个字,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忐忑地躲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上车请买票,月票请出示,没买票的快点买票啊。”售票员一边在拥挤的乘客当中售票,一边大声吆喝着。随着售票员一点点地靠近,我的心越来越紧张。“先生,请买票。”售票员的声音终于在我的耳旁响起。抬起头,看到一张还算比较精致的脸,胸前挂了一个白色帆布包,左手拿着一排车票,右手握着检票器,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的脸一下子就像熟透了的苹果,红到耳后根,半天才说出两个字:没钱。“兜里没钞票侬乘啥车子啊,下车!”当时我恨不得能找个裂缝钻进去,当车子到一个站台停稳后,我被赶下了车。
望着人生地不熟的陌生环境,我呆呆地站在路边发愣。我该怎么办呢?忽然,我脑子灵光一闪,我可以沿着公交车行驶的方向往前走啊。想到这里,无助的心情立刻安稳了许多。于是,我就顺着90路公交车行驶的方向往前走。当遇到了十字路口时,我就停下了脚步,等后面有90路的公交车过去以后,再按照它的行驶方向继续往前走。就这样,走走停停,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看到一处站台上写着“闸北电厂站”字样。再抬眼望去,在站台北面100米的地方,有一个“丁”字路口,马路向东岔开,路牌上写着“闸殷路”,路边还有一个火车铁道口。这时候正好有一辆装有煤炭的火车由南向北从路口经过。铁道口的两面,被两根交通警示杆拦了起来,阻止行人通行。我站在路口望着呼啸而过的火车发呆,不知道接下来要往哪里走。正当我无助的时候,火车已全部行驶过这段道口,我的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就在铁轨的对面,三小爹、三叔还有表爹。我跑了过去。表爹问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担心我会走丢呢。于是我就把上车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表爹连声夸我能干,说我能知道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确认一下公交路线,是非常聪明的举动。
表爹家房子很小,两层小楼加起来大概也就五六十个平方米,一楼还租给了别人开面馆。从木梯爬上二楼,楼梯口的房顶很低,必须弯着腰行走。表爹和表奶奶都是非常热情的人,午餐准备非常丰盛。表爹知道三叔喜欢喝酒,还特地准备了人参酒来款待三叔,我也喝了一杯。“加国,你还没结婚,人参酒壮阳不可以多喝,否则会流鼻血,多喝饮料多吃菜。”表爹暖心的话语让我身处异乡有了家的感觉,非常感动。
30多年过去了,此事早已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脑海深处,伴随着表爹的一些美好记忆无法忘怀。希望已经到了天国的表爹不再有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