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摄影师拍旧照片印证鲁迅日记祭孔细节
有些老照片看着没啥大动静,里头的味道却一会儿就钻出来,像是空气里那阵檀香火气,混着官服衣角摩挲的声响,脚底青砖的阴凉,明明场面不陌生,可仔细一瞅,时光就给拦腰折断了,摆在眼前的这些镜头,是法国人普意雅一百多年前在北京孔庙的见闻,民国刚冒头没几年,恰好赶上袁世凯刚下诏恢复祭孔传统,老规矩又被捡起来,哪怕外头风声水起,庙里还是规规矩矩鞠躬跪拜,有点滑稽,也透着一丝倔强的认真
图里最扎眼的是这一溜穿官服的队伍,领头的腰间悬着牌饰,乌纱帽立得正正,身后的仪仗巍巍地站成一排,这些人外头看着威风,细瞧一个个精神劲儿挺足,说不定心里也打鼓,以前孔庙祭祀都是重头戏,换到民国初年头上,规矩还在,心气却有些散了,旁边看热闹的百姓也不少,有的探头有的交头接耳,我记得小时候奶奶说,那年家里头有人亲眼见过类似场面,说那气氛就像“大户过寿”,官绅百姓一锅端,站在外围的也不敢吭声
这个官服叫吉服,黑色打底,肩膊还有醒目的圆形图案,中间绣着飞禽走兽,据说品级不一样,刺绣也换,站定了人几乎不敢随便扭头,腰带是宽宽一根,上头带着漆红饰物,配色别提多大胆了,帽子高耸边沿上翘,还有人领着小胡须一点不乱,说实话现在咱们看着有点像戏台子上的装扮,可民国那阵的北京就真得这么穿,连面上行礼的动作都得对着“礼器图”演练,谁敢乱了章程,身后有人死盯着
这个排场讲究个秩序感,桌子上摆满香案、奏乐、祭品,有人跪着,有人站着,分明有层次,魁梧的树荫下,屋檐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前排的仪仗手里举着长矛和弓箭,没一点马虎,哪怕站半天也有人微微晃两下,鲁迅说那年正赶上官员们被总长派来祭拜,“来的人本来就寥寥”,都还没站稳就草草应付,咱看照片不清楚谁是谁,气氛却是对上号的
仔细瞅这块地上的毯子,四周还铺了竹席,香炉、铜鼎、供桌,缺一件都不行,后面的人有的手里攥着法器,有的拎着长杆,有座椅就地放着,陪祀人说话时都低声细语,怕惊了庙里的气场,那时候只要一进孔庙,这帮人都老实下来,没人敢出大声,前头钟鼓声一响,动作立马整齐
边上聚着不少百姓,有的穿长衫,有的白裤子半打卷,肩膀斜着靠门檐下探头,大家伙一边小声议论,这场景现在很少见了,那阵子老百姓盼些稀罕事,谁家有点头脸都得出来围两圈,观礼的人站得七扭八歪,和官员的板正劲儿全然两样,明里是拜孔子,暗地里多少心思各怀鬼胎,母亲说那时候全北京能进庙的,不是官就是有本事的人,咱平头百姓只能在外围拍巴掌
队形排得里三层外三层,中间的人袖子拉得死紧,背后队伍眼睛一溜盯着场子前头的动作,只要有个出错,立马就有人嘀咕,不过大多数人其实更惦记什么时候能散,这些仪式自打民国初年还有点气派,再后来变得稀松平常,连爷爷都说,现在弄个什么活动也没人去叠着穿大朝服这么执拗,身份、讲究都糅杂在庙门底下的影子里
官员们拜完礼要原路退回去,队形不能乱,帽子跟影子在地上拉长,后排的人已经松了肩膀,气在肚子里闷得满臊,仿佛一出戏唱到尾声,就等着打更的喊一嗓子那种安稳,照片拍得时间也就那么一瞬间,可身上那股紧张劲儿能留半天
隔着照片都能看出,有人面上很是庄重,也有人勉强忍着笑,一身行头裹得紧巴巴的,有的官员低头不语,有的在角落里用手拢了拢帽檐,鲁迅当年那条日记说得明白,有的只跪了个半拉,有的干脆站着不动,连喊两嗓子的都有,这份严肃之余,藏着说不清的小尴尬,正是这一瞬,把老北京的气场都封在黑白胶片里了
这组纪实照,其实不光印证了鲁迅日记里的那点趣事,更像帮我们从历史缝隙里偷看了一眼老北京的气息,院子、庙宇、官服、队伍,全被法国人的相机收了进去,过去的仪式慢慢散场,旧日的北京如今也只剩下砖影树影和一地的风声,这种场面在现在是见不着了,但照片还在,背后那些故事和对话,还在北京老街巷的耳边细细流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