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已知最早深圳历史影像,虔贞女子学校
有时候,一张老照片能把人拉回头,灰白色的光影,比老屋子还真切,有的模样放到八九十年前还认得出来,像钥匙拧开陈年旧抽屉,乡下地气味道就扑过来,这批清末深圳宝安大浪老照片,现在摆到眼前,站的坐的笑的闹的,画面里头全是时间在流动,想想现在一个地铁站几百号人进进出出,和那时候的静也好,闹也罢,差得远了。
图上这排平房,就是当年深圳大浪的缩影,低矮砖房,瓦当黑黢黢的,几棵树斜在角上,门边石阶有豁口,院子里摆着几只小板凳,人都站得笔直,小孩子衣角挂着泥点子,家家门口总少不了的老牛也跟在旁边,不喧哗,倒像个自家成员一样,这就是老深圳人的家景,不精致,全是烟火气。
我奶奶以前就说过,“咱这老房子不咋地,好在住着舒坦咯”,夏天门开着能听见院后头的蛙声,一抬头屋里还是那根老横梁,站在画面里这些人的位置,想起谁家灶台下头搁着柴禾,打出来的饭香,不知飘到多少巷子远。
这个照片里一群穿长衫的小女孩,那会儿能进女学堂读书的真不多,虔贞女校可算是宝安一带的稀罕事儿,大人站一排,神情严肃,小孩一层又一层,梳长辫,神情带一点拘谨,这一幕说是120年前也没人怀疑。
那会儿“女子读书”还不是啥寻常话,妈妈讲起她小时候“听大人念成,女娃娃越学越硬气”,而这些孩子,大多是矿工和农家的女儿,进了学堂心气就有点儿不一样了。
图中这个农家画面熟,杀鸡待客是那时村里头的大事,三两个人蹲在板凳边,一手提鸡一手用刀,小心翼翼,做给贵客吃的,那只鸡多半是挑出来最壮实的,旁边小孩特意盯着,空间紧张得很但谁都不吵。
家里每逢重要亲戚来,总得杀只鸡,小时候我在一边看,老爸只说“别怕,看会儿怎么刮毛”,现在想,鸡毛一片片拔下来,是家里最热闹也最细致的时候。
这个画面叫客家挑水,竹扁担,木桶,走在村头巷口无声却吃力,衣裳是深色棉布,额头上绑着发带,便于干活,家家户户几乎都是女人负责挑水,日子按部就班,天黑水还要早一点挑回来,晚上家里才有热饭热茶。
小时候我就学过一次挑水,手一抬起来,扁担就死死咯进肩窝,水桶斜着一晃差点倒,旁边大人笑着喊,“先慢慢来,别急”,那天晚上肩膀一圈红印子,吃饭都有点发酸。
这队小孩儿,穿得干净利索,排着队站着,外头的外国女老师打头,背后树影斑驳,白衣裳在那阵年代里多少有点新鲜气,能留下影像的多是平日成绩好的,一点都不像是怕老师的样,倒像过年剪完发拍照。
据说当年村里人都说“西洋老师教书,规矩比自家还仔细”,现在回头看,笑里还是有点腼腆。
这一排椅子摞着,少年攀上去倒立,底下几个垫背,村里遇上庙会或者大场面,总有杂技表演撑场子,观众坐一圈,帽子和眼睛全朝上瞅,有人喊“咦,这小家伙厉害”,椅子叠得高,腿快比房梁还直。
小时候跟大人赶场,总盼着有杂技,哪怕只看一眼也是稀罕,那种一摞椅子的胆量放今天也是高手级别,手机也拍不出来那个劲头。
照片里师生围成一圈,背后是远远的山影,这顿饭可能是新年或大小节日的“聚餐”,一人一份,蹲着吃,屋檐下说笑声不断,偶尔还传来小孩争抢饭团的喊声。
妈妈讲,“咱那时候吃饭最讲究讲团圆,多少人围着一口锅,大家都怕抢慢了只剩汤”,这一幕像极了画面里的光景,庄重里带着点热辣辣的亲情味。
这姑娘站森林边上,一朵小花别在胸前,短发夹着发饰,明明穿着粗布衣,却一点不土气,有股子干净劲,神态自若,像专门为镜头站定的,能留下个人影像在当时也得胆子够大。
以前小孩子拍照总怕镜头,谁要能独个留下影,整个村都要夸“这囡囡胆色好”。
这个叫虔贞学校全景,屋顶灰瓦,山影宽广,前面农田如毯,院墙低矮,扣着山风,一排排教室依山叠起,白墙黑瓦搭配得规整,看起来比当下很多民宿还精致。
爷爷以前讲,“这建筑洋味大,白墙配灰顶,看着就清气”,现在深圳高楼一层赛一层,这样的老房子搁角落也瞧不见了。
校门外立着十字架,拱券长廊有西式石栏杆,二层阳台边,椰子树矗在一角,屋檐下的光影斑驳,跟传统老屋不一样,左一块右一块的墙面结构,透露着那个年代的新鲜劲头和试探。
以前村里孩子经过,闲着喜欢扒墙后头张望,外面世界什么样,教堂门口总觉得比自家院落热闹一截。
放眼整个村野,横一片白墙楼房,远远地卧在山脚下,田垄纵横,偶尔见到晾晒稻谷的竹架子,村人走在田埂上,背影也成了景,那种开阔感,走再远都会在记忆里晃一圈。
现在的深圳,楼宇林立,那样的安静田园怕是只能在这些老照片里头翻出来了。
院子里头树影婆娑,传教士带着孩子们站在教堂前,阳光透下来,草木扶疏,氛围比想象中亲切,西洋帽,长裙,边上小孩握着书本,表情认真又忍不住偷看旁边同伴。
邻居常说,“那会儿小孩跟老外混在一起,学什么来着,回头总带点新花样回来”,笑着说,那样的场面,现在已经见不着咯。
每一张老照片,都是时间的线头,拽得人往回走,房屋田野、妇人的衣裳、小孩的神情、家里的热闹,全都在这画面里晃动,你要是乡下老深圳人,这些镜头里,保准能看到自家人的影子,有的物件,有的脸,虽远隔百年,可味道一点没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