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赣州,那些民国时期老照片
六七十年的光阴晃过去,老赣州民国时期的照片还静悄悄地躺着,眼下翻出一摞,像一串钥匙,一开就能闯进老城的羊肠巷子,脚下踩的是青石板,一脚步声就带出一阵回响,这些画面里的人、事、物,细节都糅进去了,城里的烟火气和那时候的规矩劲儿,看完一张又一张,心里忍不住咂摸,老赣州真是有味道,认得出来几个,不妨对着照片找找身边人的影子。
图中穿着旗袍的女眷,那种利落的直身线条,存了点朴素,也藏着几分讲究,面料不是特别华丽,倒是穿得十分妥当,袖口刚好遮过肩,领口一粒盘扣紧着,手腕还露着只银手表,那气质不张扬,却落落大方,门前挂了手写的红字牌匾,算不上金碧辉煌,可一看就知道有规矩,她的头发剪得不过耳根,梳得微微蓬松,大夏天的站着,眼里透着干脆劲儿,妈妈说以前的旗袍不是谁都做得起,只有手艺好的裁缝才能剪裁出来贴身又能动弹的,小时候见老太太从衣柜里摸出旗袍,摸着面料叨咕一声“这料子那会儿稀罕”,现在旗袍成了老照片里的风景,真有点舍不得。
这个站在树下伸手去捅信箱的男人,穿一身乳白色西装,背影干净利落,身板挺得直,人家说投信这活儿不光是工作,是能让一家老少时不时盼上一回的盼头,信箱就钉在树干上,不大不小,边缘装了个盖子,怕下雨的时候水灌进去,“爷爷说那年头投递员可是天大的职业,信一封,有时能扭转一家子的心气”,旁边还有个拉黄包车的,半弓着身子瞧,用好奇又羡慕的眼神,看的人和等信的人其实都一样心里头急着呢,现在发微信秒到,那时候得靠这一路一步脚印送过来,一封信就是一回牵挂。
照片上小姑娘穿着白短袖,胸口“保育”二字,眼睛黑白分明,脸上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发梢贴着脸,“那时候保育院刚兴起,能去上的都是有点家底的,妈妈讲起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同学能吃到院里的点心”,屋里光线明亮,也没有多少玩具,顶多在院里扔个皮球,时间推得久了,保育这俩大字成了家里人回忆里的福气。
一队穿着深色上衣的女学生,排着队在街道上走,步子迈得整齐,这在今天的赣州街头怕是难见了,“看她们脚下,鞋子翻毛的,偶有绳子露出来,都是家里缝补过的”,老师曾说那年代女孩子能上学就已经是福气了,走路抬头挺胸,目光里头见多点倔劲,那一年队伍走过街口,引来不少人驻足围观,奶奶说,那时候家里姑娘要能跟着队伍出去转一圈,父母自己都跟着光荣。
老城街道,人挤人,条石路面不是特别平整,两边楼房一字排开,骑楼撑着顶棚,底下荫着行人,远处电线横跨天际,一路看过来,谁是谁大伙能叫得上名,梧桐树下晒着午后的安静,路旁摊贩嘶着嗓子卖烧饼、糖画,小孩子挤着看热闹,一下车水马龙,一下又只剩蝉声,现在拍照都讲究构图,过去这就是寻常光景,百姓走在街上,带着当年的踏实。
照片里一排商店招牌挂在门上,有的写着繁体金字,有的干脆上了块浑圆的霓虹灯招牌,这些都算得上“前卫”,门脸上摆满货物,什么瓶瓶罐罐、小打小闹的洋货,货架都打磨得锃亮,站在柜台前的孩子两手扶着板凳,好奇地瞪着柜子里的东西,那会儿买东西讲究,钱不是想掏就掏出来的,“爷爷说那时能进商店挑点新奇货,心里都是打鼓般惊喜”,现在超市随便挑,过去要攒俩月才敢进去过一回瘾。
图书馆藏书虽不算满,却都是清一色的大部头,桌椅整齐码放,书架是实木的,角落还立着一张公告板,单单看到窗外一点日光照进来,就觉得比家里透亮,男娃把厚书压在桌上,手一翻,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大屋子里能传很远,老一辈人念书得靠自家拼劲,那会儿没事就往书房钻,哪有现在随手手机一点什么都有,坐在那种图书馆里,心里头静也踏实。
这张黑白头像,身上一件中山装,黑扣子排得正直,两兜盖扣着,一丝不苟,“当官都得有这么股精气神”,爷爷说拍照那天还特意把头发抹了水,掠得锃亮,“气派是气派咯,但是规矩也多,吃饭坐下都得讲茶杯柄怎么摆”,那样的穿戴如今只在影像里看得到,多少人还记着家里长辈那一身青布中山装,在时代洪流里能站出来的,有时就靠这一身笔挺。
每一张老照片里藏着的,不光是一个人一件衣服或一栋楼,更多是赣州那股旧社会里人的踏实劲和城里的温度,现在说遗憾也好,说怀念也罢,真等到有一天老街拆光,老照片还是能给你留下一点故乡的门道和烟火,谁家抽屉底下要是还夹着这种照片,别轻易拿出来晒,得留着细细再看,慢慢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