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第三次细看这张1960年的老照片时,望着这条骡马市大街,心里头还是热乎乎的。
对于土生土长的老街坊来说,骡马市是让人踏实的,又是让人惦记的。脚下这片地方如此实在,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这些都不是外头人能够轻易品出来的滋味。
自打金代那会儿起,这片地方就常常聚着做买卖的,牲口贩子来来往往,也使得这里不得不热闹起来。
骡马市这片地界也不例外,它曾两次差点变了模样,可惜都没成。到了1965年,政府把菜市口、虎坊胡同、炭厂胡同这些街巷归拢到一块儿,正式定名“骡马市大街”,这才算真正连成了一条连贯的大街。
而在1960年那会儿,老百姓住在一层两层的低矮平房里,势必要面对物资紧巴巴的苦日子。
街边的人民照相馆还是照常开张,不过里头的摆设却是简单得很。信托商店里,街坊们当掉自己舍不得的物件,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这片老街坊扎堆的地方,很快显出一个特点。
早在明代,一个叫骡马市的集市就已经成形,那时南城极热闹,牲口买卖旺盛,掌柜的不仅要在尘土里讨价还价,同时要对各路客人笑脸相迎,并且以实诚招揽回头客。几代生意人守着这份营生,传帮带,终于在骡马市扎下了根。
到了1960年,虽然赶上三年困难时期,大伙儿肚子里缺油水,可这条街仍维持着基本运转。对于住在这儿的人来说,日子在紧巴中照样过:菜市口丁字路口有南来顺饭庄的前身——清真菜市口小吃部,有信托商店,还有15路公共汽车叮叮当当地从宣武门外大街开过来。
老百姓生活在鸽子窝一般的平房里,家家户户都有难处,他们的粮食和衣裳都得精打细算,吃饭,穿衣,都要掰着手指头算计。那时候,虽然新楼房已经出现在别处,而骡马市却一直保持着低矮平缓的老样子,天际线低缓得让人心安。
既然大家都要在这片地方过活,那么街坊之间的情分就格外重,这种人情味需要通过互相帮衬才能延续,因此人们需要依靠热心肠的邻居搭把手。
可以说,骡马市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大集市,明代那会儿的大商号就曾在这里做牲口买卖,互通有无,成为南城商业的重要据点。
1960年以后,虽然物资越发紧张,困难时期进一步影响着每个人,但骡马市大街不再是单纯的牲口市场、不再是零零散散的街巷;1965年以后,它便穿梭于历史记忆和现实街巷之间。
老百姓的日子照样要过,珠市口教堂的尖顶俯瞰着这片土地,成为这一带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当时难得一见的高建筑。而老店铺的门脸,挂着简单的招牌。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生活气息。这样,传统与现实交织于这条街,从而延续着它的生命力,街景也由分散的胡同变迁到统一的大街。
骡马市大街便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早在金代,这片地方便有了交易的雏形,老辈人曾说过:“这儿自古就是做生意的好地方。”居民们也自称这条街为“咱家门口的集市”。
1960年,摄影师按下了快门,1965年,政府对街巷进行了重新命名。然而这条街,被岁月打磨了模样,已经不是当年单纯的牲口集市。但它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许多老北京的记忆。
在这里,老百姓生火做饭,骑车串亲戚,还要赶15路公交去上班,过着紧巴巴但踏实的日子。于是人们明白,过日子要实在,不能仅仅凭着嘴上说就可以过活,而应该有邻里间的互相照应。那时候,这条街便显得格外珍贵。
看完这张照片之后,我们心里都会明白其中的滋味,对老街坊来说是这样,对后来人来说亦是如此。
然而老街的温情依然浓厚,这里的炊烟也不会轻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