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泰县几张老照片
有些记忆啊,就是得靠老照片才能拽得回来,翻来翻去黑白发黄的纸面带着时代的气味,轻轻一摸,好像还能感到边角的粗糙,七十多年前的泰县,谁家门前过了一队兵,谁的童年绕着城墙玩,照片里几个人一挤一站,时光也就站住了,那年头大事小情都藏在这些影子缝里,现在翻出来给大家看看,能认出几处,能想起哪个老屋门前土路么。
图中一大队人围着几位穿中山装的长辈,这张照片是民众武装自卫团欢迎谷正纲与王懋功,大家排得齐齐整整,有人还提着帽子,站在最前头,天光有点烈,人影也跟着拉长了,队伍中有人挎手,有人侧着脸说话,场子里就透着那股子热闹劲,据说那天城门外老少爷们都堆在路边看,咱泰州人办事讲究气氛,但凡来个要紧人,迎接队伍里总少不了乡绅和小孩子,照片里那顶草帽,没准还被谁悄悄抢着戴走了。
城门口大石头台阶,外头就是南门外边那段城墙,这种高大厚重的城楼,小时候我奶奶说过去谁家小孩敢在城根下摸螺蛳,都算胆子大的,照片角落还能瞧见点屋顶和旗杆,那时候每道城门守着自家烟火气,天一黑下来,关门的铜锁能抖两下,院子里的猫都竖耳朵听,老泰县的味道,就在这堵墙根下藏着。
这个堤岸,有水面,远远的能看见岸上几个人影,北门外的运河绕着城走,水一到春天就涨起来,小时候我们那辈都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堤顶上看人放河灯,夏天一过来蚊子叮得狠,咬一包包,不管,大家照样追着水花跑,有时候还能碰上扎排打鱼的人,河边的脚印一个叠一个,风把波浪带到岸上,旧时日都溶在这光景里了。
城外的胜利路,牌坊下一大波人,门脸上写着“精益求精”,这四个字也真是当年泰州人做事的秉性,照片左边一截电线杆,右边一点老旧的楼房,正中夹着条街道,记得我外公说过,逢年过节大伙都会到这里凑热闹,买糖葫芦,听书唱戏,车子不多,人声却成了好景儿,老街坊稍微歇口气,抬头一看这牌坊,心里像有根弦被拽一下。
这张照片里杵着两根杆子,哨塔边有堆稻草,叫陈庄外围的警戒线,那年头兵荒马乱,十八里外就是前线,照片里小人影静静站着,一条警戒线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家里老一辈说,有时候咱们这边天刚亮还能远远听到枪响,但小孩照样调皮,管不住的脚丫还是偷偷溜过警戒线去河边捉泥鳅,那阵紧张感留在村里老人口中,回忆起都是一声叹气。
这张照片上,地里一群人站在土埂上,两边就是工事堆,叫泰县附近国军赶筑防御工事,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大群青壮年和部队在地头刨土垒墩子,夏秋交界时节,泥土气带着咸味,头顶太阳没个遮拦,衣服一会就糊成泥浆,村里有姑娘赶饭送水,人手一只瓷碗,那碗粥能顶半天功夫,站在田埂上的人谁都知道,这一锹下去,是为了家乡安稳。
照片上远处是条沟,沟里有人挑着担子,有牛拉着车,叫防御堤,沟边草乱风急,也不讲规矩,都是随便长得,小时候爷爷指着这样的堤岸说,这条堤挖出来就是为了再也不让水闹村,人守着一道堤,心头就安稳一大半,那阵子没有什么大机器,全靠人和牲口一块硬撑,沟沿边掉一块土,大人会喊一嗓子,孩子就老老实实滚一边去了。
照片里那座桥,就是苏北扬泰公路杨沟大桥,铁梁架得笔直,桥面铺了道木板,远处的小房子像盒子似的立着,桥下的水面倒影出几根吊索,桥头走一队人,像蚂蚁一般一溜排开,爷爷说,那时候新桥一建好,大伙蜂拥着想第一个踩,觉得新鲜又光荣,哪像现在修座桥三天两头,旧桥轰隆隆没影了,老泰县人就记挂这些有棱有角的老桥,一过就是大半辈子。
这些老照片静静地躺了七十多年,画面模糊里都是咱们泰县人的生活滋味,谁家过事谁闹热闹,一张就是一段寻常光阴,翻到今天,阳光还是从东边出来,只是河水路面变了模样,人情味却没跑远,有没有熟悉的地名?有没有见过的老场景?你要是有回忆也说说,让老影子再亮一次,下次我们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