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1982年苏州农民伯伯 草帽烈日下劳作
泥土里站久了,鞋底再薄也能撑住夏天的热浪,阳光一打下来,江南的田埂上浮着稻香和汗气,图里的这些场景,眼生又让人揪心,走得久了就越想回头看一眼,小时候问爸妈,为什么田头总有人弯着腰、帽檐下黑黢黢的脸笑起来特别暖,爸咧咧嘴,说那是老苏州人的底气,靠一块地就能养活一家子,风雨多年里,稻谷黄了又绿,年年都是头顶这大太阳做伴,拉长影子也拉长了故事。
图中几位农民背着光低头干活,这动作在江南水乡谁都眼熟,腰一弯下去能撑一个上午,一身褪色的衣服、裤脚卷到腿肚,脚下全是湿热的臭泥,手里一把镰刀,汗沿着脊梁骨往下淌,一行又一行稻子被割倒,地里风一吹,呜呜啦啦都顺着麦浪跑,有时候闷声不吭,其实心里想着今晚能不能割完,好歇上一顿。
这个草帽几乎成了农民的标配,一顶顶大得盖住半张脸,稻田紫外线厉害,没帽子准得掉层皮,小时候爹总说,小子你别学人家光头跑,老伯伯都是一顶草帽戴了好几季,有的边上还补过,捏捏软软像块厚馍馍,潮时贴头、晒时遮脸,结实得很,配身褪色衣裳,要多朴素有多朴素,谁家洗衣服时碰上旧衣服,母亲还会絮叨上两句,“补好了还得穿”。
这张站在田头的合照,前排穿着布衫的女人和男人肩并肩,一手勒着绳索,一手拢臂膀,大家都笑,嘴上说着“再来一把”,中间有年纪轻的,衣服袖口挽得老高,裤腿一水折起,泥一干就有壳,旁边的大姐帽子扣得紧紧的,脖子底下搭条毛巾防汗流进脖里,小时候路过田边,最盼着能碰上一伙割稻人歇工的空档,大人们笑骂两声,说你小子杵着干啥,快去递把扇子来。
这个时节,打谷场上一排人齐刷刷举着木头器具甩打稻穗,老苏州把它叫连枷,枷柄一长串,前头竹条或木条,抓住一甩就啪啪作响,谷粒抖落一地,一队老少轮换着来,你累了我上,抡起来可不比走田埂省劲,爷爷总说,手别只顾着有力气,眼睛要盯住谷粒掉没掉净,那时候场边有孩子偷笑,踩根干草杆做假打,隔壁叔叔冲着喊,“别蒙事,真甩一记给你看看什么叫劲”。
场上立着这台打谷机,圆桶铁皮壳子,边上一台皮带轮,草杆一扎一扎抱进,塞进去手不能太靠前,人力踩动转轮,稻杆进去谷粒抛出来,里头咕咚作响,扬着热气和灰屑,大人一边忙一边唠叨别靠太近,小时候总觉得机器像会喘气的兽,声音震得头皮麻,村头有新机器早就替换掉这些大家伙了,八十年代流行一时,现在再见不到咯。
这白棉布头巾就是农妇们夏天的宝贝,掸一掸再在脸上一围,额头下巴脖子全兜住,太阳底下防晒一绝,比啥防晒霜都灵,人汗沿着布往下流,湿的地方冰凉凉的,外头一尘不染,碰上水稻收割季节,田头一排包头布的妇女,大风吹也不掉,老娘说当年姑娘刚下田,不大会包头,都是旁边婶婶一手教出来,有了这个,黑也不怕,晒也不疼。
打谷场上,有人把稻往打谷机里塞,有人拿竹杆捣腾,有人空着手在旁边笑着歇气,一场忙活下来,全村半天工夫,稻谷堆成小山,手和脚沾上毛刺,晚上回家搓搓才舒服,门口挂着新割的稻把晾干,母亲问收成怎么样,男人先不说话,捏一捏衣袖,乐呵一下,“今年包你饭碗里饱”。
这些画面就蘸着汗味和泥香,烈日底下的身影一晃几十年,以前谁敢想,稻田都是弯腰手刨一块一块出来,现在真正下田的不多了,机器一轧拖拉机一响,田头不用留人,粮仓照样满,老苏州的农民伯伯,腰杆虽旧,骨头硬脊梁直,日子怎么苦,都靠一双手熬出来的,嘴里那句“咱江南人不怕累”,响到今儿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