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二战归国日本民众
有些老照片一看就是那个特别的时代印记,拍下来的人和事,是把时光紧紧折成一条褶皱,摊在面前让人看得出神,照片没声音,画面里的人却仿佛总在对你说话,不管曾经站在哪头,看到这些画面,脑袋里不由地去琢磨他们当时的心情,那种混杂着惊、疑、惆怅和一点点松口气的神情,有的角落你能看到时代的灰,没人装样子,都是实打实的日子。
这张里坐着一排人,胳膊上绑着白色标志带,有的帽子歪歪斜斜搭在头上,外套看着都泛旧,旁边摞着大包小包,手里或攥着香烟或拽着布袋,有人在低头嘀咕,有的则干脆眼望远方,板凳都坐满了,船还没开,大家等得有点没了脾气,气氛说不上轻松,他们大多是刚下了归国登记的码头,叽叽喳喳几句闲聊,夹杂着不确定的脸色,谁都没把打包的零钱物件放远,生怕一转眼就没了着落,有时候看新闻,动辄几十万人遣返,真到每个人头上,那就是一整个世界的天翻地覆。
这一队排得笔直,大棉大衣、旧皮包、卷得鼓鼓的被褥,全都挎在肩头,一字排开,脚下泥地踩得碎响,帽沿压低点儿,谁也不多说话,大家背对着山林,朝向归家的方向,很多人脸上又冷又呆,有的还小心地揪着兜口,深怕漏了什么要紧东西,站在最前头那一个,手紧紧勒着包角,好像那堆家当就是半辈子的命根子,回头看看,这种阵仗哪怕放到今天,也能让人咂摸出一股子沉甸甸的味道。
画面里那根粗得惊人的大木头,压在地上,底下缩着一个身影,棉被卷成一团只露出两只腿,枕着阳光躲在木头下,眼看着天晴地冷,身子就那么窝着,没资本讲究睡的地方,条件就是一块能挡风能抵夜的木梁,想想也难免苦笑,那时候哪分得清谁是谁,大家都是风里雨里拼一把,有落单的,也有同伴搀着,能找地歇一会儿,就是赚到了。
满眼都是人,几个人围成一桌,饭盒、空罐、毛毯堆在手边,中间那个正往嘴里送东西,旁边的已经把饭盒盖盖上了,有人掰着馒头,有人用铁勺子刮底下的饭渣,冬天甲板上风大,每个人身上都顶着寒气,没人埋怨,也没人高声嚷嚷,吃一口算啥水准,大家只想往肚里添点热乎劲儿,舱内空间不够,只能就地打地铺,端着饭盒围坐一圈,这饭再清淡也都是想家的滋味。
冷风卷过水岸,三个人垫着毛毯端端正正坐着,大衣和厚帽子都是那种旧军装样式,腿底下都是硬地,连把小板凳都没有,眼睛多半低垂着,没人说话,其实心早飞到了家门口,座位边堆着麻袋和破布包,全身上下找不到利落,归家的队伍在漫长的等待里反复拉长,有人急得坐立不安,有人就静静待着,潮湿空气钻骨头,把衣领扣得高高的,这样的姿势,好像一晃就是一整天。
屋子里几乎没地落脚,满地都是用麻布绳扎成的大包裹,上面东倒西歪有人靠着在打盹,中间一圈人盘腿坐成堆,前排五六个正悄声嘀咕着什么,这景象一点不稀罕,心里急着盼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行李旁堆着锅碗瓢盆,就地等待被点名,头顶上几个灯泡亮着,光线往大家的脸上撒,从衣角到鞋底,渗着旧日子的皱纹。
这几个人蹲在地头,围着临时架起的篝火,木箱里搅和着饭菜,一根小木棍翻来覆去,有两个小伙子不过二十来岁,剃得溜光脑袋和棉军帽一块捂风,饭菜简单到极致,煮点啥都行,能整点热的肚子算胜利,看得出来没人讲究菜色,油星儿少得可怜,就着锅边随便扒两口,边上黄土裸露出来,大家都是紧着省,谁也说不出舍不得不舍得,只想着赶紧填饱肚子接着赶路。
这张照得开阔,密密麻麻人挤着人,帽子各式各样,老的少的混杂在一起,手上东西并不富裕,大部分都是一床棉被一麻袋,站着的、蹲着的、坐着的都有,身上清一色的深色外衣,阳光下头顶热,后背还微微打颤,能摸到这种场景的气息,那种归心似箭的急切藏都藏不住,人背后船只停靠得紧,只要一有号声,就能推着行李挤上去,真等到开船的那一刻,队伍动起来,心里那点长路终于摸了头。
岸边大木头烧得起烟,十来个人或坐或站,背后就是一大片山水,火堆边的人并排坐着,手上什么都没捧着,火星断续往风里冒,身后是碧蓝的水,前头是归家的方向,这种集体照没一点摆拍的意思,对着镜头的神情倒是平静,脚下踩着自带的行李,看不出太多复杂的心情,更多还是疲惫,队伍行进到这里,很多东西是靠翻山越岭换来的,归路不短,每一步都沉。
最后这张,登陆艇上挤满黑压压的人群,前面几个人抓着栏杆,后排似乎还在等待,脚下是别人的包裹,肩上是自己的担子,头顶没被覆盖,站得都小心翼翼,一踩舷栏,底下就闹哄哄地往前挤,能出国的队伍,都是一关接一关地检点过来的,归国,本来是件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这一船人,全都在一趟路上耗尽了力气,不管是曾经怎样的角色,到最后也只是想能平安落地罢了。
这些老照片一张张都装着时光的味道,隔着屏幕都扑面而来,穿着、表情、行李、动作,全是过去真实的生活痕迹,照片在这,故事在人心里转上几圈也停不下来,有的画面看着挤挤挨挨,其实静悄悄地全是心事,每一帧都像是归途上的一根节点,想起自家老人曾说过,也许有的东西放下了,人心那股子揪劲儿,过多少年都还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