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镜头中20世纪70年代的神州
有些年头,翻起来像炕头底下那拨老书,土腥气夹杂着烟火味,时间给东西蒙着一层灰,只有辈分最高的长辈一点头,才敢说“是那个年头的实物”,老照片也这样,定住的不是谁穿啥,手里拎什么,更像在问你：这些东西,你还认得几个,还能说出哪种用过,哪一件至今留着记忆味道,今天挑出1970年代的片段,咱一块照着这几张照片里找找散落在岁月里的日子。
图里那个戴着大皮帽的农村老人,怀里夹根烟袋,后面是满满一垛柴火,这种烟袋,杆子细长,铜头铜碗,老的一擦就是亮,冬天泡在热炕,烟袋锅子一敲“当啷”掉炕沿上,烟丝是自己晾的旱烟叶,烟味冲进屋就知道有人下地回来了,这气味要说呛,实则安心,小时候坐在舅姥爷身边,总看见他坐柴堆前掏烟丝,脖子一缩,帽子斜着,喘着满口热气,叫你帮他点火,鼓励一句“来,小家伙,瞅你手稳”,那阵天光,灶烟和笑,都烙在心上。
这个场景在很多北方村子见过,两头牛一黑一黄,硬是能把一辆老木车拉得吱吱悠悠,父亲叼烟卷赶车,女儿坐车头,小男孩在车旁跟着走,还回头望一眼,地上全是牛蹄窝,车轮印深深浅浅,那时候的出行工具,没讲究谁舒服,图的是能运货能拉人,每到下坡,父亲喊声“哞”,牛就慢慢扯紧绳,走出一路尘土,赶集、访亲、拉麦子,啥事都靠这俩家伙,后来公路多了,牛车进不来城,喊动也难再见那一脸笑的童年。
这张是在公交车门口抓拍的,农民大爷两手提麻袋,鸭子探头费劲地扭来扭去,车身上“泰山新村—益伦桥”几个红字打眼,早饭都顾不上吃,鸡鸭打包进城赶早集,现场总带着点泥巴和羽毛,有段时间买只鸭子都得看准农村来人的麻袋,现在超市冰柜上一抓一大把,价格都标得明明白白,那时候得靠脚力和耐心,谁家下馆子点个炖鸭,感念的都是“稀罕物”,奶奶还说赶路的鸭子回来都瘦一圈,这滋味放如今还挺稀罕。
图上全是一水儿蓝布工作服,男人们围成一圈,看俩人领头比划,动静肯定大,一把胳膊一摆脚,底下人看得头都伸着,比的不光是武艺,也是那点闲趣儿和谁家底气足,小时候赶集,爹总喊着别乱跑,偏生路边这点小热闹最招孩子喜欢,这会儿路上没有智能手机,一有点新鲜玩意,大伙自觉围拢来,叽叽喳喳闹半天,现在这样的场面少,街上忙自己的,谁还驻足抬头看你亮招。
这个炕头灶台一摆,老北方屋里那点温度全出来了,锅上蒸汽哧哧冒,土墙边各种家什吊一排,葫芦、铁勺、木杓子,墙一看都是蜡油和烟熏子,农村烧柴锅,火塘边总有人守着,爷爷说,那时候没有蜂窝煤,柴火烧得咔吱响,风箱拉个不停,灶台边的女人手一挥,边拉风箱边唠嗑,锅里隔三岔五咕嘟,连屋里都洇上味,农村土灶味,越老越想,搬进楼房灶改成煤气灶,这香气就断了根。
这排队的小孩,身上花色齐全,女孩子开始穿红条子外套,男生有绿军帽、蓝上衣,跟现在的校服风格完全两路,队伍里趴着、笑着、东张西望的各种神态都有,说句实在话,那阵子穿一件有点新意的衣服,能引半个班羡慕,“你家是谁做的,布从哪里买的”,是最常听到的话,妈妈说,那时候布票俏得很,做件花衬衫得攒两月不吃糖,现在回头看,穿戴方便了,倒觉得那点布料人情更亲。
图中的马车,矮矮小小,车轴两头梆着麻绳,搭着人的、带着草料的都能拉,一路赶出村,车轮压得泥路发亮,印子还能踩着玩,比牛车快不了多少,就是省劲些,马脖子上的铜铃一晃,咣当咣当,分不清是下地还是进城去了,马车那会儿都用不上牌照,你家有个马车,孩子都抢着上车风头一圈,现在新农村见不着啥马车踪影,路早就盖成柏油了。
再看看这个镜头,交警站岗台上,蓝制服一身立正,台下全是自行车长龙,谁家出一辆“永久牌”,整个弄堂都得围过来瞅瞅,交警一挥手,人就齐刷刷踩着过去,过去没有那么多汽车喇叭,全靠车铃和队形,现在马路上的喇叭声把人头都震大了,反倒怀念那时候的规矩安静,当年自行车就是身份象征,谁家有准保被学校同学惦记。
这房间一看就知道是北方典型的老屋,墙上糊着一层报纸,柜顶一水的老照片,旁边还有蓝花瓷瓶和挂钟,红柜子下全堆着白菜,冬天的大白菜就是命根子,谁家早点储个三五百斤,心里才安稳,老爷子坐那儿,左手腕系着表烟袋往嘴里送,墙上纹路花纹一层叠一层,报纸都磨得发白,没人舍得撕,里面能翻出年成印记,小时候我总在大白菜堆里打滚,咔嚓被大人逮住,还说“给你冻个大包”,现在屋里装饰啥都有,反倒找不到这种热闹杂乱的味道了。
这张,桂林山水就摆在眼前,天高云阔,江水像一条丝绸带子滑过去,七十年代能来旅游的还不多,山上草都能明晃晃照下来,没有乱七八糟的游船喧闹,一年到头偶尔见几个背着帆布包的外地人下来拍照,现在每到假期人挤人,照片里这份安静,怕是再难找着了。
老照片翻出来,仿佛让人踩着缝合的时间线慢慢拉回过去,那些人,那些家什,那样的日子,早就在无声无息中变了摸样,柴火、牛车、马铃、烟袋、墙上的报纸和蒸腾的灶火气,都留在脑子最里头,每个画面都是一把钥匙,能打开过去一段炕头的热闹和一锅粥的香气,你还记得哪个场景,哪种味道,想起谁和哪个笑话吗,留言里说说,下回再拉着大家往回翻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