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彩色老照片：穿仪式服装的喇嘛；外国天主教主；正装的清廷武官；诰命夫人；普通百姓

第一次看到这些清末的彩色照片时，我愣住了。不是因为“旧”，而是因为它们非常接近真实的现实生活：衣服的厚薄、门板上磨损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并非是随便拍出来的。如果你不看标题而只从细节入手的话，你会觉得是什么时候？

我看得最多的就是那扇门。在门板上密布的花纹以及边角上的磨损痕迹中，可以感受到被双手抚摸、肩膀磨擦过的时间之久远。门口围了很多个人，穿着偏灰或偏蓝长袍的人很多，料子不新，但是很好看。最吸引人的反而是左边那一抹红——像帘幕一样高高地卷起，在阳光照耀下颜色非常鲜亮，并且和外面朴素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人站在门口的姿势也挺有意思的：有人侧着身子往里看，有人干脆背对着镜头站住，“别挡路”，还有一个孩子从右边探出半个身体看着外面。那时候你就会觉得照片不是在记录历史而是记录下一种门前的规矩谁先进去了、谁再等等、谁只是来瞧一瞧。

第二张比较安静，一个外国教主坐在椅子上，白胡子盖到胸口了，最显眼的是胸前的十字架——金属冷光压在衣服柔软的褶子上面。真正让我“刷新一下”的是手里拿着的一份中文报纸：倒过来放着就可以看到大字标题。

生活化的场景：不是用“异国人物”来作为符号，而是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旁边有大花盆、绿植和厚地毯一样是讲究的会客场所。宗教标志物、中文文字以及室内摆设一同出现在画面中，并未出现相互挤占的情况。其实从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回看的话，还有一种强烈的冲击力存在。

第三张更像以前的“老照片”，三个人，坐两个人站一个人，衣服颜色深沉干净利落。除了看官气外，在袖口处还有一圈一圈横纹的存在，这应该就是制式性的表现了，它会提醒你这件衣物并不是随便可以穿上的。

坐的人手边有刀（或者佩着刀），刀鞘和穗子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站的人双手垂放，肩膀绷紧，应该是有人在拍照之前叮嘱过：不要乱动。你会发现照片中最有力量的地方不是武器本身，而是他们身上那种“站立时要挺胸抬头、坐下后也要保持坐姿”的样子。放到现在来看的话就有点像职业照了——当时的职业感叫作规矩。”

第四张马上亮起来。中间的诰命夫人端坐于上，头上戴的是层层叠叠、珠子垂下的头饰，脸上妆容淡雅但气场十足。衣服上的绣花纹大半都铺满了整个衣身，红、紫、金三色交错在一起，手上还戴着指套之类的小物件——这样细节一出来，“讲究”的时代就立住了。

但是我想让你看看两边的孩子：站得挺直，但很明显很不自在，一个抿着嘴，一个眉头紧锁。孩子穿的衣服也很整洁，但是有一种“被叫来配合”的感觉。大人的体面与孩子的现实同时存在，在画面中反而使照片没有那么端庄。“大人坐中间、小孩在两边”，拍完就立刻散场去玩。

第五张把人带到户外：一群人在山坡前站着，背景是绿得发闷的山。衣服多为浅色粗布料，褶子松软，好像洗得很白；有的人头发剪得很整齐，有的留着辫形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比前面几张更加“紧”。

我觉得这张照片里有风。不是画面真的在动，而是可以想象出他们站在那里被风吹着的样子，衣角贴在腿上，眼睛因为阳光而半闭着眼睛。人群中有大人也有孩子，有的孩子赤裸着身子，皮肤更黑一些，像是从院子里喊出来的。这样的情景最容易让人停下来思考：原来“普通人”的生活是这样的——虽然不大起眼，但是很具体、很有分量。

第六张是一院子孩子的合影，屋檐、土墙、院子一看就知道是“地方味”。孩子们穿的衣服各不相同：有的戴小帽，有的衣襟扣得歪一点，有的干脆一脸不服气。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前面几排的脸——脸蛋脏兮兮的很均匀，好像是刚玩过泥巴之后又急匆匆地擦了两下，并没有完全抹干净。

这张照片最真实的地方就是没有刻意的笑。有的好奇，有的发呆，有的直视镜头，好像在问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你要是问我那年代的孩子长什么样子”，我觉得没有必要大道理讲很多了：看这些小脸就可以了倔、闷、好动、怕生全都有。

最想看哪一张呢？是门口的红色，还是路边热乎着的一些饭食？说一说自己第一次被哪一个地方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