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记忆：八十年代初的泉州

01 清源山老君岩

 这尊大石像往那一坐就是几百年，伸手摸上去总是凉飕飕的，那是山里的露水渗进了石头缝，小孩子皮实，顺着石像的胳膊腿往上爬，衣服蹭在粗糙的花岗岩上沙沙响，那是石头在跟你说悄悄话，风从树林子里钻过来，带着点松脂的香味，把人身上的汗气都吹散了，你就觉得这老神仙也不是那么严肃，倒像是个看着晚辈胡闹的自家阿公，笑眯眯地也不说话。

02 街头广告牌

 那块大铁皮牌子被日头晒得发烫，上面的颜色红红绿绿看着就喜庆，矿泉饼干的画片印得真大，好像闻得到那股子甜味，自行车链条缺了油，骑起来吱扭吱扭响，那时候的日子慢得像蜗牛爬，路人也不着急，手里提着菜篮子，脚底下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在柏油路上，影子被拉得老长，空气里全是尘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03 巷弄挤奶

 这黑白花奶牛往狭窄的巷子里一站，那股子腥膻味就扑面而来，石板路湿漉漉的，那是刚洒过水，老人家蹲在地上手里捧着铝盆，手法熟练地一挤一放，白生生的奶线滋进盆里，那是早晨最鲜活的动静，旁边的小孩也不嫌脏，瞪大眼睛看着，妇女站在一边闲聊，声音在两边高墙之间回荡，这就是老街坊才有的默契。

04 乡间牛车

 土路被车轮碾出了一道道沟，牛蹄子踩上去噗嗤噗嗤响，戴草帽的人坐在车辕上晃晃悠悠，手里的鞭子也不真打，就是做个样子，远处的稻田黄了一片，风一吹像海浪一样翻滚，那是土地最实在的呼吸，山在背后青得发黑，村子在眼前小得像积木，这一路走下来，身上全是干草和牛汗的味道，踏实得很。

05 林间石狮

 透过树叶缝看过去，那石狮子孤零零地蹲在那，身上长满了青苔，扫地的人一下一下地划拉着地面，扫帚声沙沙的，像是在给这老石头挠痒痒，那是岁月留下的划痕，阳光斑斑驳驳地洒下来，照在石碑上，字都模糊了，只有那石狮子还瞪着眼，看着人来人往，也不眨眼，就这么静静地守着这一方水土。

06 江边老厝

 这房子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红砖黑瓦被雨水泡得发黑，墙根底下长满了野草，江水就在脚底下流，潮湿气顺着墙缝往上爬，那是老房子特有的霉味，阳台上摆着几盆花，长得倒是旺盛，有人在下面走，身影小小的，像是怕惊扰了这老屋的清净，天线杆子竖得老高，想够着天上的信号，看着有点滑稽。

07 残垣断壁

 这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石头芯子，像是个掉了牙的老头，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烟，跟这老房子格格不入，那是新旧交替的阵痛，树长得比房子还高，把阳光都遮住了，院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以前住过多少人，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风从破窗户里灌进去，呜呜地响，像是在哭诉着什么。

08 树荫三轮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三轮车停在树荫里，车夫歪在车上打盹，车子上的篷布破了个洞，漏下来几缕光，地上的水洼还没干，映着天上的云，那是雨后特有的清凉，骑车的人从旁边经过，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点泥点子，也不恼，继续往前骑，这街上的节奏，就是这么不紧不慢。

09 平原远眺

 站在高处往下看，这一大片田地像是块拼布被子，绿一块黄一块的，远处的城市朦朦胧胧的，像是海市蜃楼，近处的庙宇屋脊翘得老高，那是闽南人特有的骄傲，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稻花香，让人心里头敞亮，这地方不大，却装得下这么多人的生计，也装得下这么多年的故事。

10 钟楼街景

 这钟楼往街心一站，就是个标杆，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过去，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电线杆子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那是那个年代特有的线条，邮局的大门敞开着，进进出出的人都在忙着寄信，那时候车马慢，一封信要走好几天，现在的年轻人怕是体会不到那种盼信的焦灼了，这些老照片，也就是个念想，你看看，这里面有哪张是你见过的，或者哪张让你想起了自家楼下的那条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