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莫理循西北行所摄西安至兰州老照片
有时候人一低头,看见老照片,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劲头一下子就出来了,这些东西静静搁着,背景都安安静静的,谁也没特地摆出“留个念”,可你一扒拉细节,过日子的成分全都往外蹦,和现在热闹的样子比起来,那会儿的光景,简单是简单,不过人也结实,东西也耐用,一百多年前路上的桥、门、车、摊,今天回头细细看,真有点意思,十张老照片凑一起,脑子里仿佛也搭了一条西北的老路。
01 莫理循与随从
图上正中间穿西服的那位,叫莫理循,脸沉着,一点没笑意,后头围着几位身穿长衫的本地人,领子都挺直,白衣服一摆特别干净,左手拿着纸扇的那人,手指骨节分明,像是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右边戴帽子的差役,站得很端正,劲头透出来了,这种外乡人在中,本地人在侧的场面,气氛有点微妙,谁也不多插嘴,镜头一闪全给拍住,现在让你去老宅院里喊人站队,可摆不出那种距离感,这关系摆在一张照片上,走味走得慢。
02 田野里的双牌楼
第二张,这一对石头牌楼杵野地里,坡平平的,后面啥都没有,风一吹真能听见空,雕花的檐角分层叠着,石牛、石兽、顶上那几只小摆件,样样不含糊,牌楼身上阴刻的花纹和字,细看有讲究,那时候谁家路边离不开个体面门头,哪怕四下空落落,门面气派得很,现在走景区看见的,多半就是这种路数,可早年间真有不少这样的孤牌楼杵在野外,风沙打过来,就剩下个骨架,是不是体面,也得看村里谁在。
03 院里的骡马大车
这一张是院子里挨着的一堆大车,架子、勒绳、皮条统统缠在一起,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明白哪根是哪根,牲口蹲地上喘气,后头有人在捣鼓,手摸大车轮沿绕着走,赶路的讲究就埋这车缝里了,爹以前也说过,长途货,全靠这玩意儿撑着,没有发条马达,车子靠骡马和人,刮大风路上还得紧紧跟着,怕掉东西,这些家伙可一点不娇气,院里有一堆就是家底,冬夏不歇,就靠它转。
04 咸阳古桥与桥头门楼
图里的老桥一节节柱子杵进河床,桥头盖着门楼,砖灰斑驳,瓦楞层层压着,桥面不宽,马车也只能挤着走,小时候家里老人总说,过桥要慢点儿,别急,这桥身就像个守夜老头站在水边,谁从这儿过去,都得收敛收敛,那时候的桥,可不是光讲通车,过一次河就有一次进出仪式,河床那会儿水浅,路顺着绕,两头静得很,跟现在比,没喇叭没栏杆,过桥就是个大事。
05 荒废的门楼
第五张是砖墙塌了一半的门楼,门洞还在,里头露出后面的废墟,砖头参差不齐,掉了一小半,奶奶要看到也要叹口气,过去的日子有人热闹也有人散,这种地方多半见不得太久远,一场风一场乱,门楼先凉下来,这坍了的门楼就是日子熬不过也没人再修,等着慢慢风化,老老小小看见也不觉得稀奇,旧时光就爱在角落里找地儿躲着,没人问更安静。
06 路边村店与行人
这张屋檐一溜到底,低低的,墙皮破的地方不少,桌凳小孩齐齐整整摆在外头,小孩影子拉得老长,小时候在村边跑,常能看见这样的店,饿了能随便抓个馍,有时候隔壁大婶就在门口纳鞋底,手上活没停,见人路过还会抬头招呼一声,买卖不大,东西倒挺齐,小小屋檐下挂锅挂勺各有各的门道,现在自驾那叫服务区,以前跑远路能歇脚喝口水,已经是大方了。
07 路边烽墩高台
第七张只有一处方正的烽墩,孤零零站着,砖砌的,檐顶都没了,人站远了才看清它轮廓,这地方没影子没动静,风吹草动都清楚,老爷子说,这种墩子是防边地、报警示警的,不住人,也没谁常走,西北的空旷和淡漠,一下子全堆到石墩上面了,现在人走路过这里,只当是土堆,其实曾经没人敢怠慢。
08 满载货物的大车
大车上一桩一桩麻包筐,绳子勒得死紧,竹竿、铺盖卷子层层压实,马走起来车都不带晃的,车轮子比人还高,磨得发亮,家里叔叔说,装大车是个手艺,乱放两下准丢东西,讲究的是啥怕压,啥得垫着,路远了还得随时查查没掉货,有时候小孩站边上想摸车轮,还得大人吼一嗓子,别去,车上满满的,全是真家当,一趟下来就是半辈子。
09 集市上的临时摊位
这场面热闹,摊桌随地一放,木箱铁柜啥都能当柜台,围着等买的人,怀里还抱着包袱,做主的满脸油光,等生意的时候三三两两搭话,小孩子躲大人背后偷看什么能吃什么能玩,声音不大,全靠张嘴一问,现在市场喇叭声一片,那会儿没谁大声吆喝,议价全靠眼神,人在那儿一站,谁都能等买主,赶集赶得不慌。
10 坐在车辕上的赶车人
最后这张,一个赶车人坐在木轮车辕上,腿垂下来,身后洛洛落落的空木车,衣服穿得厚,棉裤腿绑得紧,帽子也压得低,可能才歇了一脚,脸歪着,没什么表情,不过那种结实劲就在坐姿里了,前头骡子还没动,赶车人慢腾腾抽了口气,看着这路,可能一辈子就踩在这几条线上,老照片最结实的,其实从来都不是车不是房,而是这些年年累月赶路的普通人。
西安到兰州一路,其实平凡得很,不闹不响,东西晒干了,景也变旧了,可细看下来,日子还是有来头,哪张照片让你觉得离自己也没多远,是哪块砖哪根梁,还是门口站着发傻的谁,你愿不愿翻翻身边的人和事,也许家里的老桌椅角、半扇门窗也正等着你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