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间的黑白老照片:年轻人挺喜欢读书,性格也质朴
翻箱倒柜的时候偶尔会翻出几张老照片,一股旧时光的味道就跟着蹿出来,黑白底片的质感,表情里带着那个年代独有的拙朴与安稳,别说,这东西就是有魔力,看得人心里软下来,仿佛屋里一下安静了,只剩下当年缓慢的时光绕着转圈,现在的照片花花绿绿手机上一拉一大把,可那种安静、厚重,照相馆流水线里翻不出来,老一辈拍照那可是穿件最好的衣服,捡着光线最暖的一角,站直了身子,眯着眼带点怕生的笑,谁家有几张都得搁在柜子最里头压着。
这张老照片里,小姑娘坐在屋角,桌上一尘不染,一盏昏黄的灯光打下来,纸张翻到哪里,光就停在哪里,小姑娘的神情特别专注,嘴角带着笑,手一搭在膝头,身子微微前倾,那是读进去的样子,老木桌的棱角都被手肘磨亮了,桌子上的花瓶细细一瓶,小半瓶花,旁边摞着几本书和本收音机,屋里环境简单却利利索索,亲切得很,小时候家里也有那么一只收音机,吃饭时大人一扭开,“新闻联播”一开头我们就知道别插嘴了。
妈妈说以前的书珍贵得很,谁要能借到新书,晚饭后一准等着灯下开读,爸当时去支农回来,也就那会儿肯安静下来,衣服上胡乱一搭,谁都不舍得打搅,讲道理,那会儿的学习氛围,比现在真是实在,屋里一盏灯,全屋静下来,只有翻书声。
图中这姑娘叫倚桥照,看衣服和鞋就能断定是六七十年代最踏实那一拨女孩,啥花哨的配饰都没,顶着一头短发,神情轻松,桥边往上一靠,脚晃在外头,背后水面晃出一圈波光,那会儿想要出门拍一张相,得特意换了条裤子,把头发理顺,拍完小伙伴围着凑一圈,争着看谁拍得精神,桥上没别的摆设,就是一条铁栏杆,常见得不能再常见的地方,可坐着就安心。
我大姨年轻时也爱顺着桥边溜达,农村的小桥,那边是菜园,再过去就是池塘,接着水气,凉嗖嗖的风往身上一拍,闷了一天的心情能化开,桥头的石墩边,常有人掏出个搪瓷缸子,灌满水一嗓子下去就透心凉。
照片里的女孩穿得不算花哨,白衬衫一身,裤角干净利落,袖子撸一半,手腕上挂着表,年轻时要是家里能给孩子买块表,邻居都得夸一句过日子会过,在那年月算是大件了,小姑娘眉眼里都是笑,不怯场,没啥烧包气,站在铁栏后头一手搭着,身后的园林石狮子、花坛都打着溜儿,天光亮堂,地上一点水迹,看样是刚下过雨——那会儿下完雨空气里全是泥土气,公园里穿石板路的小孩子踩着水洼,看没大人盯着就钟意往里踩。
记得那会儿只要谁家亲戚来信,准是先去公园留张合影,再折回家捞一锅汤圆,照片洗出来一层一层往相册夹,父亲时常念叨:“拍一张少一张,留给以后瞅着也乐。”现在相册翻得少了,手机一堆照片,真要找旧回忆,还得翻抽屉找老底。
这张是墙根下姐弟俩合影,阳光斜斜地打下来,墙头投下的影子挂在他们背后,身上的衣服厚重发硬,衬衣扣到最顶一粒,姐姐一头小辫子,是那个时代姑娘常见的打扮,一手拉着弟弟,表情不太爱笑,倒更像刚放学被喊过来站好别闹的样子,那时候家里兄弟姐妹扎堆,穿衣服常常是老大穿过再递老二,老三还得往下捡,可递下来的衣服全洗得干干净净,扣子掉了马上缝回去。
奶奶总说,旧衣服是能带着村里孩子长大的,谁家姐弟多,就总能在照片里分出点小名堂,比如谁高一头谁瘦一圈,小时候屋后墙根下午后最暖和,一群孩子碰一堆,谁也不晓得啥叫害羞,照相一站队,专人叮嘱“站正别乱动”。
海水跟天连成一片,照片上的姑娘穿着条纹长裙,迎着海风冲着镜头笑——那年头去一趟大海不容易,不像现在自驾说走就走,家里谁有机会拍上一张海边照,准是得珍惜着藏好,左手边远处密密麻麻都是下海游泳的人,海浪拍过来踩出一道道泡沫,女孩笑起来一点都不胆怯,站在浪前像是跟大海打招呼。
我姥姥常讲他们那时候出门得搭两趟车,下了车还要步行几个小时,去一趟海边拍照,能撸一张洗出来,回镇子上一说,邻里都得来瞅一眼,照片摆桌上一角老半天谁也舍不得动。
最后一张,这个戴墨镜的女孩太招眼,帽檐一扣,墨镜一架,冲着镜头扒拉一下镜框,小动作有点潇洒,那年头有副墨镜是真稀罕东西,不像现在小摊买一把,照片里的女孩穿着风衣,头发藏帽子里,表情有点酷,比起屋里安安静静的读书照,这姿势就敢往街上一晃,露出来怕队里人认不出她来。
我妈妈跟我说,有阵子墨镜在小镇上是个新鲜物,谁有副大墨镜,过街都得被喊几声“唷,时髦啊”,但那时候的“时髦”,顶多也就是一副眼镜一把凉帽,哪比得上现在,千奇百怪花头精多得很。
一张张黑白老照片,安安静静留住了六七十年代最真切的日常,每一个动作和神情里,都是那个年代缓慢温和的底色,衣裳旧了,桌椅也光亮,笑容却不褪色,时代一晃,新的照片越来越多,手机一按谁都能拍,但那种等着洗照片,盼着谁翻出来再看看自己当年的笨样子的期待,现在已经难找了,这些照片像钥匙,能把整个老屋和那段日子一块拧开,你还能记得屋里有几张这样的旧照,哪一张是你放不下的呢,翻过头来再想,那些轻飘飘的笑和旧日的光影,总归最让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