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那是真挤,人挨着人,汗味儿混着干货的土腥味,杀猪更是大场面,几个壮汉按着一头几百斤的大肥猪,那猪叫声能传出二里地,滚烫的开水浇下去,刮毛的刮毛,开膛的开膛,那一口刚出锅的热乎血肠,是城里人这辈子都尝不到的鲜,只有这时候才觉得日子有了油水。
家里的大铁锅早就支棱起来了,母亲手里的漏勺在油锅里翻飞,丸子一下锅,滋啦一声,香味儿能把隔壁小孩馋哭,包饺子更是全家总动员,面板上撒满了白面粉,谁要是吃到了包着硬币的饺子,那高兴劲儿能蹦到房顶上去,手指尖上全是面味儿。
新衣服是早就买好了藏在柜顶的,隔三差五就要偷拿出来比划一下,布料硬邦邦的摩擦声听着都喜庆,年画一贴,那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笑得眼睛都没了,墙上的年画就是过年的脸面,没它这年就算不得圆满,连空气里都多了股浆糊味。
男孩子兜里永远揣着几根香,那是点炮的引子,捂着耳朵,眯着眼,看着那红纸屑崩得满天飞,等炮仗放完了,一群孩子就在满地红纸里翻找,那是属于男孩子的“扫雷”游戏,谁捡到的哑炮多,谁就是孩子王,连手心都是黑乎乎的硝烟味。
那时候走亲戚全靠两条腿或者自行车,冷风刮在脸上生疼,见了长辈二话不说先跪下磕头,尘土味儿混着旱烟味,那一声声过年好,喊得是真心实意,不像现在发个微信就算完事,路上的雪化了又冻,全是脚印子。
晚上围在电视机前看春晚,赵本山一出来,全家笑得前仰后合,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屋里的热气把玻璃都蒙了一层雾,那时候的团圆饭,吃的不是菜,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的那股子热乎气,现在想想,那才是真的过年。
翻翻这些老照片,你认出了几样,小时候你也满地捡过炮仗吗,还是说你也曾为了那一口炸丸子馋得睡不着觉。